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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醒來的愛麗絲,住在末日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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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晨】雙月之夜●下

  ●Another
 
 
  就像貓被主人餓了一上午終於看見自己的食糧那樣,他張牙舞爪地撲過去,卻被鹿晗好整以暇地捉住,他被作用力順勢給壓倒在旁邊的床鋪上,後背碰觸到鹿晗的正牌情人喜愛的淺粉紅色棉被時,他只覺得柔軟得像是在慶祝他的勝利。
 
  他笑了起來,伸手勾上鹿晗的脖子,一朵笑容豔如盛至最燦爛時的花朵那般明媚,亦勾得鹿晗心癢癢的,像是眼前這小貓用小爪子撓著那樣地教他有些失控。
 
  鹿晗在情事這方面從不手下留情。
 
  他能用最溫柔的寵愛將你捧得無法無天,也能用最專制的疼愛使你從此又愛又恨,無論戀上哪一種,都同時陷入最深最沉的地獄了。但鹿晗並不會因此停手,他依舊溫暖地笑著,像你在書本裡見過的天使那樣,教你身在黑夜卻還相信這個推手是至善的,你還依然會朝他伸出手,他也會,就如同初始那般、再將你推至更深的無底去。
 
  他還是不曾懷疑過鹿晗是天使這回事。
 
  啃上他盲目相信著的天使的嘴唇,對方的舌頭就探過來了,柔軟又濕熱的觸感使他有些發麻。是太喜歡了吧,沾染著令他沉醉無比的鹿晗的氣息,身後躺著的這個柔軟床鋪也充滿著鹿晗的味道,彷彿有些醉了,他伸出了舌頭,眼神恍惚地向前去含住他的舌頭。
 
  縱使他已然身處在最暗黑罪惡的地獄裡,也是眼前這個披著聖光的使者親手推下的,那麼在人類的交界處和他廝混那麼一次又何妨。
 
  只要、只要將所有人都帶到地獄就好了。
 
  你是天使的話,就由我來當惡魔吧。
 
  他露出小小的兔牙,像是報復又像是標記那般地輕咬了一口,卻換來鹿晗發狠了的撕開他的上衣、一口就直接啃在他鎖骨上。他顫抖著,鹿晗的撕咬啃吻那麼滾燙,噴灑在他身體每一處的喘息都像是催情劑那般地教他發顫,抖著指尖也只想著要伸手去扯他身下那件鬆鬆垮垮的睡褲。
 
  鹿晗卻一爪扯開了他的手,「小貓咪,別作亂。」
 
  鹿晗的氣息非常不穩,他想回些調情的話,卻只能眼睜睜看見鹿晗扯開了自己的褲子;那急迫的舉動、嚴肅扳著的神情使他覺得此刻的鹿晗認真的過份可愛,但要不是鹿晗像真的餓了那般往他大腿內側狠狠啃了一口、他很有可能會直接說出可愛這兩個字。
 
  雙腿被拉開、強迫性地展現自己的私處給對方『食用』時,他半失神的眼眸看向不遠處的書桌上那台亮著死白光芒的電腦,旁邊一閃一閃的藍光讓他有些熟悉,正想著是什麼意思的時候,鹿晗就把他從床上扯了起來。
 
  「不專心。」鹿晗這麼說著的時候不帶一絲情緒,聽得他頭皮都有些發麻,但某些器官與反應卻是非常的熱情劇烈。
 
  鹿晗毫不費力地將他托起,他有些恐懼地緊緊抱住他;鹿晗那顆茶褐色的頭顱在他的胸前,偶爾髮絲掠過使他那被啃得油亮的小果實有些發癢,不安地扭動著身體卻被掌了屁股兩下,響亮的啪!啪!聲又令他更興奮了幾分,他重重喘息著,不知道什麼時候鹿晗才會切入重題,心裡稍稍知道鹿晗這是在懲罰他剛剛分神的事情,但眼睛裡看著自己纖細的雙腿就這樣將鹿晗的腰夾在中間,視覺刺激使他忍不住收緊了雙腿。
 
  「想要了?」
 
  鹿晗抬起看他,眼裡明顯的戲暱像是要激起他的好勝心似的,但看起來卻又香甜地無比誘人。
 
  他也不理會鹿晗的問句,只是逕自扭動著自己的屁股想要去找尋那會讓自己快樂的火熱柱體;這點小招數讓鹿晗早就看穿了,伸手嵌住他那就連瘦弱的女孩子都未必會有的纖纖細腰不讓他有機可趁。
 
  他抿起嘴,似乎有些不太高興,但鹿晗就喜歡看他這個樣子,可沒想到下一秒他就反將鹿晗給推倒,也沒去拉扯那還抓在自己腰上的雙手,他瞇著迷濛著濕意的雙眸、嘴角邊上揚的弧度帶著一絲魅惑,雙手向自己身後探去,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兩瓣臀,向旁邊掰開時他都能感覺到心裡深處的饑渴。
 
  果然吃草吃太久了。
 
  他舔舔唇,看著鹿晗饒富興味的眼神裡排山倒海而來要將自己吞食入腹的氣勢,笑了。刻意一點一點地含入那硬挺滾燙的器物,速度慢得教人要瘋,他能感覺到抓在自己腰側的手掌緊繃得要爆出青筋了、卻不敢將力氣用在自己身上。
 
  失控的鹿晗看起來真美,真帥氣。
 
  只吞了個頭部而已,他就堪堪停了下來,故意用拙劣的演法矯揉造作地喘著氣,「嗯、好累喔。」
 
  「呵。」
 
  鹿晗突然使上了力氣、抓著他的腰際就向下壓去。那濕熱的小嘴一口氣全吃進去的時候濕得打出了聲音,他的腰都軟了,鹿晗卻像殺紅了眼般地抓著他讓他上上下下地、自己也發狠地向上頂去,他被頂得只能連連喊出不成調的呻吟,清亮的嗓子此時全是破碎的瘋狂,過度刺激而向後仰去的身子拉出絕美的弧度,惹得鹿晗又是一陣狂風暴雨。
 
  他絕不會手下留情。就連看見他無神地張著嘴流著口水、失去焦點的眼眸流著眼淚時,他也只是滿意地親了親他的鼻尖,卻繼續將他操得連腳趾頭都在顫抖。
 
  「不、嗯……」
 
  他想說些制止鹿晗繼續發狂似地操自己的話語,但話到嘴邊卻全都被頂了回去,話語和呻吟不止噎在他的喉嚨裡、更是噎在他的意識裡,他的腦袋裡一片空白,神經末梢都是激烈到不住地打顫的反應,他想問自己會不會死,可在發現這是個蠢問題之前他連問都無法問出口。
 
  「別欲擒故縱,我知道你喜歡這樣子的。」
 
  也無法去分辨鹿晗說了什麼,他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但無論怎麼呼吸都總覺得氧氣無法到達應該去的地方,總是在口腔附近徘徊,過於難受的狀態讓他眼前一片霧濛濛地、只能感覺一顆一顆的淚珠滾出了眼眶。
 
  「真可憐。」
 
  鹿晗傾身舔了舔他的耳朵,在他無法抑制地打顫時、一口咬住他的耳垂,「像一隻下雨天被淋得溼答答的小奶貓一樣。」
 
  他弓著身體,身前那從來就沒有被照顧到的小東西激動的射出一股一股的精液。
 
  「真不乖,居然吐奶了。」
 
  鹿晗的聲音,聽起來竟然與魔界之王有那麼一點吻合。
 
 
  ●Host
 
 
  他毫無疑問地認為自己的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找不到任何的解決方法。
 
  金鍾大逃避似的窩在圖書館裡,他不知道該怎麼回去面對那張床,那張、已沾染上其他人的氣味的床,他想了好幾天,其實他大可以放棄一切去解救自己的,放棄愛情、放棄鹿晗,但是他做不到,就算放棄自己他也無法做到。
 
  「幹嘛要約還約在圖書館啊……!」突然有個人拉開了金鍾大正對面位置的椅子,一邊因顧忌地點地小聲埋怨著一邊坐了下來。
 
  是邊伯賢。金鍾大聽著熟悉的抱怨聲,知道他這只是示好的小話語。
 
  「這樣才能控制說話音量嘛。」因為好友的到來讓他的內心安心了不少,緊繃了許久的面部表情也放鬆了下來、淺淺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覺得你這是在變相地嫌我說話太大聲。」邊伯賢委屈地嘟起嘴,模樣鬼靈精得很是可愛;每每金鍾大心情不佳時和他說說話總是能一解心裡的愁雲,可謂為他專屬的治癒小能手。
 
  「不是很大聲,就是有些吵而已。」金鍾大的笑容綻了開來。
 
  「這哪有什麼差別……!」估計是真的在意起了圖書館不能太吵雜,邊伯賢剛要發難卻又硬生生壓了下來,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主人警告不能大聲的狗狗那樣委屈。「哼……話說你怎麼了?報告哪邊沒頭緒要問我是嗎?還是那個實做作業你遇到瓶頸了?」
 
  提起今天找邊伯賢的主要理由,金鍾大哀傷的垂下眼簾,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怎麼去說才好。
 
  「怎麼了怎麼了?不是作業的事情?」邊伯賢皺起眉頭,對於自家好友的負面情緒他可是曾對天發誓要種在心上像自己的事情照料的。
 
  「如果……」金鍾大抬起不安的眼眸,光那一眼就足以把邊伯賢急得半死,「我只是說、如果,如果你發現戀人劈腿了的話你會怎麼辦?」
 
  「哼那小子要是敢劈腿我就把他雞雞切掉!」邊伯賢瞬間進入了金鍾大所提的情境假設,並且很認真的惡狠狠地做了個『剪掉』的手勢、咬牙切齒地就好像這件假設事件真實地發生了似的,瞥見金鍾大那虛弱蒼白的眼神時他才驚覺不對勁。「不過、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覺得,我發現了很可怕的事情。」
 
  那天之後一直到現在,只要閉上眼,腦海裡就會浮現他在門外聽見的一切。那些不堪入耳的對他的愛情殘酷的嘲弄聲,正一刀一刀地削著他的理智與意識。
 
  邊伯賢吞了吞口水,好友這個樣子真的不太對勁,「什麼很可怕的事情?」他仔細地留意著金鍾大的反應,就連每一個細微的皺眉他都不敢大意地放過,好像這樣就能將他從陰鬱的世界裡解救出來似的。
 
  「他有別人了。」金鍾大閉上眼,痛苦至極地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但隨後的深呼吸卻顯現了他並非對這件事情那麼不在意;相反地,他在意得快要瘋了——實質意義上的瘋。
 
  「怎麼可能!」邊伯賢拍桌吼了一聲,但又馬上想起這裡是圖書館,連忙又摀住了自己的嘴巴以免引來圖書館館員的注意。他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但神情間卻還是充滿著不可置信,「你看見對方的樣子了?」
 
  「沒有,但我聽見了。」他低垂著眼眸,沒看見邊伯賢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沉思著什麼。
 
  「聽見了什麼?他說話的聲音?」
  「做愛的聲音。」
 
  邊伯賢沉默了很久。
 
  「……伯賢?」金鍾大抬起黯然的眼眸,略帶著些疑惑的目光看向好友。那人緊緊皺著眉頭,擔憂的情緒顯而易見,也似是在幫忙想著辦法的樣子。
  「親愛的,你想怎麼做?」邊伯賢神情凝重地開口,頗有就算金鍾大說要幹掉鹿晗他也會去幹的氣勢。
 
  但他要的不是這樣。
 
  『得不到你就要毀掉你』這樣病態的想法是金鍾大從來就不可能會有的念頭,而這點,邊伯賢比誰都要清楚。要不然當年他遇見的就不會是寧可自殘得血流如注也不敢向對方揮刀防身的金鍾大了;所以這次邊伯賢害怕的是他又陷入自我思想泥沼裡、又偏激地撿回自殘的壞習慣。
 
  誰曉得這個能有毅力把自己的手臂捅得血流如注的傢伙下一次會怎麼樣對待自己。
 
  「我……」金鍾大吞了吞口水,因為邊伯賢的問句而陷入了尋找答案的困惑之中,他一時也不知道現在應該要怎麼做,他對明天、甚至對下一秒都是迷惘的,邊伯賢一直以來就像他的人生導師,雖然同齡的他並沒有教會自己太多事情、但有很多事情至少都是他陪著走來的,面對他的問題他不太確定的開口:「想知道是誰。想知道那個搶走我的愛情的人,是誰。」
 
  邊伯賢嘆了一口氣,金鍾大看著他那樣的反應就想問為什麼嘆息,但邊伯賢卻比他更快地伸手握住了他擱在桌上毫無自覺地緊緊握著的拳頭,「我會幫你找到那個人是誰的。」
 
  「……好。」他點了點頭。左胸口本來冰冷的溫度在被邊伯賢的手握住他的拳頭時注入了一股暖流,讓他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個問題。
 
  「無論如何,記得你是最重要的。」
 
  邊伯賢語重心長的說著。
 
 
  ●BaekHyun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走出了圖書館之後邊伯賢整個腦袋都亂糟糟的,他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去整理他所有的思緒,又擔心金鍾大的心理狀況、又想要搞懂他剛剛說的那些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快速奔回自己的住處,坐在客廳裡正從自己口袋翻出手機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了放在桌上的一疊資料,他皺著眉隨手拿起來翻,發現是上禮拜分組作業結束後的報告資料,出門前想著要帶去學校給金鍾大的,所有組員都拿到了他唯獨就忘了帶金鍾大的那一份出門。
 
  又嘆了一口氣,邊伯賢順手拿起那份資料,另一手按開了通訊聯絡人,乾脆邊打著電話邊走出了住處。
 
  「喂?」電話接通了的時候邊伯賢正拿著鑰匙鎖上門,「鹿晗哥我得跟你聊聊,事情大條了。」他將那串鑰匙丟進自己的後背包裡,「約上次那裡吧,我已經出門了。」
 
  結束通話後,邊伯賢的神色依舊非常凝重。
 
  他有些痛恨自己,怎麼就沒發現幾天前金鍾大的笑容、就又消失了。
 
  高中那時,他親眼見識到了屬於金鍾大的地獄。邊伯賢的班級就在他的班級隔壁,在那件事情之前、關於這個隔壁班的小同性戀他是知曉的,基本上那群欺負他的人早把這件事情傳遍了幾乎整個學校;所有人,認識他的、不認識他的,全都在金鍾大的背後說些奇怪的事情,路上遇見金鍾大時也硬要伸出腳來害他跌倒出糗;邊伯賢不是太隔絕校園瑣事的學生,這些說大可大、說小可小的事件天天都在他周遭上演,但他卻從不覺得金鍾大應該受到這種待遇。
 
  別說天天專職在欺負金鍾大的那些人了,光是無聊伸腳或是刻意打翻水桶的路人同學們,他都想揪著他們領子質問金鍾大到底礙著你們什麼了——事實上他曾爆發過這樣的情緒,對著自己同桌吼著暴怒的火焰,在同桌深感荒唐的目光下他卻不覺得自己的情緒哪裡不對。
 
  最不對勁的分明就是這些不欺負人就心情不好的白癡。到底是誰說喜歡同性就是罪惡了,就算真的是罪好了、難道真的輪得到這些心智都還沒成年的傢伙來審判嗎,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他也曾經對金鍾大伸出援手過,但不知道是不是精神上受了太大的打擊,那時候渾身濕淋淋的瘦弱高中生並沒有理會過他的任何一句話、就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他。那時被拒絕的難堪情緒是不存在的,他只為本來好好的男孩子卻變成了這副行屍走肉的模樣感到痛苦的心疼。
 
  在『莫名欺負金鍾大的話會被邊伯賢罵』的事情傳開了以後,校園裡沒有人會在經過金鍾大身邊時伸出腳或是在他要坐下時拉開他的椅子了,但惡劣的小玩笑消失了也對他遭受到的暴力對待沒有任何影響。他還是會被揪到廁所裡打、還是會莫名消失一整節課、書本還是沒有完整過。
 
  決心要插手的邊伯賢在某次音樂課因為忘了帶課本而跑回教室拿、經過了隔壁班卻沒見著那總是低著頭陰鬱地一個人坐在最後方角落裡的金鍾大時,心裡漫開了一股非常不好的情緒,像是有一灘冰涼的血灑在心口上那般不愉悅。
 
  他放棄了拿課本這樣的蠢事,直奔到男廁尋找上一節下課金鍾大可能會在哪一間廁所裡被欺負。幸好那群人總不愛太遠的地方,讓他在最近的一間廁所裡就找到了正在崩潰痛哭的金鍾大,搬開卡在門把上的拖把柄掃把柄後,他發現了渾身濕淋淋的可憐少年,而那人血流如注的手臂是那麼怵目驚心。
 
  一開始他以為是那些人做的,直到為不願意到學校醫護室的金鍾大止血並包紮傷口時他才看清他手裡緊握著的正是凶器,一把鋒利的美工刀,這時他才發現金鍾大的手腕上有著正處在癒合過程或者已經癒合成一條白線的血痕。很明顯他有自殘傾向,而且有些嚴重,新的傷口深得令他不忍心去看,就和手臂上處不停流血的傷口一樣。
 
  這次之後金鍾大終於發現了他的存在,邊伯賢也強制植入他的生活。一起上下學、刻意跑去隔壁班喊他的名字、請他到自己家裡吃飯,漸漸地因為同學們都畏懼他而不再有欺凌的事件,可邊伯賢發現金鍾大還是不快樂。
 
  任性地說要參觀他的家時,他就發現了令金鍾大如此的主要原因。
 
  金鍾大的母親長年在外工作,鮮少回到家裡照料家人,待在家裡的時常是父親,金爸爸以前是意氣風發的生意人,但因外遇被揭發而遭解雇、失業後一蹶不振,經常見了金鍾大滿身傷回家就拿起藤條打、罵他不長進不懂得當男人還手和對方打一場,有時候喝了酒還會……哦、對,這年紀的男人鬱悶喝酒、過了頭總是會不分對象地侵犯眼前的傢伙。
 
  邊伯賢練過合氣道,那天去金鍾大家裡時、金爸爸正好喝了酒,看見兒子一副憂鬱重症的樣子就來氣、抓過了兒子就往沙發上摔,這時的邊伯賢對別人碰金鍾大都是戒備的模樣,一見這情況二話不說就把金爸爸摔飛了出去。這之後,金爸爸的家換到了監獄裡。
 
  金鍾大對此看來並沒有任何悲傷之情緒,反倒邊伯賢見他像是輕鬆了一些。
 
  很久之後,金鍾大才會漸漸地對著他微笑,邊伯賢為此感到很欣慰,他希望金鍾大是快樂的、是開心的,雖然現實非常的不公平,但他很努力想要找回這個男孩子的笑容。他並不會感到滿足而功成身退,他必須一直守護著那樣的笑容。
 
  因為隨時都會消失。
 
  金鍾大的心理狀況他比誰都要了解,就算是和鹿晗比他也不覺得自己會輸。他知道金鍾大的慣性不安與對旁人無法克制的懷疑猜忌,那第一個發現金爸爸外遇的、便是這小時候喜歡跑進衣櫥裡玩的金家兒子,邊伯賢猜測是這個原因使得他對所有人際關係都無法長久地信任著。
 
  邊伯賢堅信自己甚至能比金鍾大了解他,就算他其實一直都在懷疑自己願意對他伸出援手的動機。
 
  有些關於金鍾大自己的事情,他本人並不知道。例如金媽媽在知道金爸爸入獄之後便在外地病重兩年間就身亡的事情,金鍾大是沒有這段記憶的,所以一直到現在他都還在等待金媽媽某天會回來看看自己。例如很多瑣碎的記憶,他是錯亂的。
 
  但是就邊伯賢也能知道這件事情就說明了金鍾大原先也是知道的,只是後來被他的大腦洗掉了。金鍾大的腦袋會自動修復一些過度不堪的記憶,眾多關於他的過去鹿晗並不了解則是因為邊伯賢並非金鍾大的大腦,他無法得知哪些事情是被他的大腦刪除的、也不知道哪些事情是做過單方面修復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評斷他記得什麼、他沒有更改過哪一段記憶。
 
  然而對於他沒有把握的事情,他是絕對緘口不提的。
 
  「你是說,他懷疑我出軌?」坐在邊伯賢對面的鹿晗神情凝重的說著,眼裡閃過不知名的光芒,但在邊伯賢想細看時就已拿起了手邊的咖啡輕抿了一口。
  「不是懷疑,是肯定。」邊伯賢緊緊皺著眉頭,他的視線焦點落在眼前的馬克杯裡的奶泡藝術,卻像在自己思緒裡走不出來的模樣。
 
  「我知道。」鹿晗放下手裡的馬克杯,在桌面敲擊出清脆的聲音,「他說要去找你拿做報告的資料,卻沒帶手機走、回來也沒拿任何東西,我就知道『他』又出來了。」
 
  「報告?」邊伯賢愣了愣,幾秒後才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從自己的背包翻出一份資料,「是我上次忘了給他……但他也沒有跟我約要拿報告……」
  「我知道。」鹿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時的他,應該是在做『蒐證』吧,找藉口出門、等我出軌的證據。」
 
  「……他說聽見你和別人做愛的聲音。」
  「他回來後,是『他』的面貌。」
  「你就和『他』上床了?」
  「嗯,用『他』想要的方式。」
  「『他』想要的方式?」邊伯賢挑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怎麼知道『他』想要怎樣的方式?你問『他』了?」
 
  「總之我能感覺到,鍾大與『他』的不同處。」
 
  「……難道這一次,是第三者的設定嗎……?」邊伯賢低喃著,抬頭卻對上鹿晗凝重的朝他點了點頭,他嘆了一口氣,「但他早上找我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很痛苦。」
 
  鹿晗沉默了許久。
 
  「其實有時候我會認為,他根本樂在其中。」
 
  邊伯賢愣了愣,「樂在其中?」
 
  「珉錫說,這些行為是為了逃避苦痛,」鹿晗眼中一直很沉重的光芒忽地黯了下來,「他還是為他的慣性不安所苦,他所有可能出現的行為都是在逃避這些痛苦。如果我真的想要幫助他……」
 
  「嗯?」
 
  「我得先順著他創造完美的一切狀態,之後他自己就會發現、這一切都是他的不安作祟,就連另一個他也是這樣誕生的。」鹿晗嘆了口氣,卻從容地拿起了馬克杯喝了一口。
 
  「……不是我要懷疑專業,但你那兄弟靠譜嗎?」
  「他可是心理系資優生。」
 
  「那、在那之後呢?鍾大會怎麼樣?」邊伯賢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鍾大他……」鹿晗頓了頓,但卻沉默了許久都沒有接上話語,只有他眼眸中的色彩越發的沉重起來。
 
  「到底怎麼樣?」
 
  「說實話,除了鍾大自己、誰也無法預知。」
 
 
  ●Host
 
 
  和邊伯賢分開了之後,僅剩自己一個人的金鍾大覺得孤單得有些心慌。
 
  呆坐在圖書館一整個下午,桌面上擺放著的是期末考試範圍的課堂重點,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一直到他覺得不該再這樣無所事事下去了、起身收拾筆記時,已經時近黃昏了。
 
  他呆呆地看著天邊那一抹稍縱即逝的昏黃色,還是踩上回住處的腳步。就算他這幾天來一直避著的戀人在家,那又如何呢,他們總有一天還是得面對面處理這件事情的,只要『那個人』一直都在他們之間,這件事就永遠沒有落幕的一日。
 
  如果,鹿晗不在家,那就、打開證據看吧。
 
  金鍾大腦袋裡閃過這些日子以來的記憶片段,前陣子開始覺得不對勁、覺得應該做些事情的時候,他就在自己的電腦上弄了個監視的程式,這些天他在房間裡睡覺打遊戲都被電腦錄了下來,那麼、前幾天那兩個人做的事情,也都在電腦裡吧。
 
  他等不到回家打開電腦查看錄像,不由自主地在腦袋裡想了一次又一次鹿晗可能出軌的對象。那天聽見對方的聲音,並不是女孩子嬌嗲嬌嗲的嗓音,而是一個男孩子,那麼,鹿晗研究室裡那個雙馬尾學妹就不可能了。
 
  可又會是誰呢?唉、說不定,他根本就不認識這麼一號人物吧?
 
  雖然說鹿晗為人溫良和善,和許多人都有不錯的關係,但畢業以後考上了研究所、他就把所有時間都給了研究室和金鍾大,若不是研究室裡的人,那就只有……
 
  金鍾大的心沉了沉。
 
  ……邊伯賢?
 
  他突然想起那天下午他自己一個人去晃晃、卻看見了鹿晗和邊伯賢坐在咖啡廳裡不知道討論著什麼的畫面。那天,要是在他傳完訊息之後坦白說他和邊伯賢在一起,那麼就算理由多麼荒誕不羈他都會選擇相信的,可偏偏鹿晗卻對他說了謊。
 
  兩個人之間,是不能存在謊言的。
 
  他又想起剛才他無助尋求好友邊伯賢幫助時的那段談話。
 
  『你看見對方的樣子了?』
  『沒有,但我聽見了。』
  『聽見了什麼?他說話的聲音?』
  『做愛的聲音。』
 
  在這之後邊伯賢陷入了思想的沉默,金鍾大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因為和鹿晗的事情就要被自己發現了,所以這個曾救過自己的好朋友在思考對策呢?
 
  他有些恍惚。
 
  如果那個帶走鹿晗的愛情的人,就是邊伯賢的話,該怎麼辦。
 
  他不能夠,一次失去這兩個人。
 
  ——『來啦。』
 
  主臥室裡,金鍾大那台筆記型電腦的螢幕死氣沉沉地散發著冷光,殘忍地播放著那天他出門之後、電腦所錄下的影像。被打開來面對著床舖的鏡頭一開始只有鹿晗裸著上身在用大浴巾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頭髮,他看著那人穿衣時看起來那麼瘦弱、但脫衣時又能發現那並不是隨便練練的腹肌,竟忍不住就想起了那些被他擁抱著的夜晚他是如何在那樣的懷抱裡滿足地達到高潮的。
 
  紅著臉搖了搖頭,試圖甩去腦海中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正了心神去看他的男人究竟是對著誰打招呼。
 
  出現的只有一方背影。黑壓壓地,因為靠鏡頭太近竟還有些模糊,金鍾大的心臟加快了速度跳動著,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沸騰,不知怎地、他似乎有些興奮。
 
  可以知道那是誰了,那個搶走他的愛情、他的男人、他的鹿晗的人。
 
  那個人撲上他的鹿晗時,金鍾大感覺自己的心正在被畫面裡那個從容地接住那人的鹿晗給硬生生撕裂開來,他空洞地去捧住自己的左心口,絕望地感受他跳動得如此冰冷的事實。
 
  鹿晗反身將那人壓在身下,那人也順勢將手環上他的脖子。
 
  鹿晗俯下身正欲親吻他、他就搶先一步地仰起頭啃咬著他的唇,他們親密鹹濕的交換著彼此的氣息與一個又一個黏膩的親吻。
 
  金鍾大虛弱地喘息著,眼前的畫面是如此生動的活春宮,而他竟然得面對主角是自己的男人與別人的這件事情。他絕望地凝望著螢幕中某一處,也許是鹿晗光裸的背影、也或許是自己喜愛的床單顏色。
 
  其實,那個人還蠻厲害的啊。
 
  呵呵。
 
  至少那人很輕易地就能燃起鹿晗粗暴的侵占慾。
 
  金鍾大自己很清楚他的戀人的習性。鹿晗的個性基本就和外貌相似,溫和得可能有些軟萌,但他骨子裡並不是那樣的,他是個熱情活潑的大男孩,對於自己的夢想很認真,他可以包容一切但卻有他獨有的底線,有時候甚至會有些火爆、有些不顧一切,但執著想要的東西、就算要用一些會頭破血流的堅持他也絕對要得到。
 
  這就是鹿晗。
 
  可是從交往至今,每一次的情事,鹿晗都不曾用那種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粗暴眼神看過自己。每一次,鹿晗都是愛憐的、捨不得他受傷的,他認為那是屬於鹿晗的溫柔,只給予自己的溫柔。
 
  現在看來,呵呵,對啊,的確是只給予他一個人的溫柔。
 
  屬於鹿晗的熱烈與侵占,是只給予那個人的。
 
  金鍾大自嘲的笑了笑,滾燙而顯得有些瘋狂的眼淚從眼角流下、劃過他溫潤的臉龐落進了他貓咪般的嘴角。他定了定神,做了個深呼吸,又繼續看著螢幕上那正對著他的心臟割上千刀萬刀的畫面。
 
  那個人啃了他的唇一口,鹿晗便像是被人踩到尾巴那樣、發狠地扯開他的衣服。
 
  金鍾大還歪歪斜斜地笑著,突然就僵住了。
 
  ……衣服?
 
  這件衣服,好像有些眼熟……?
 
  螢幕裡的鹿晗啃上那個人的鎖骨。那纖瘦的鎖骨上甚至還有著金鍾大眼熟得不行的痣,他閉上雙眼用力地搖了搖頭,卻因為力道過猛而使得他有些暈眩,他張開眼發現似乎整個世界都在顫抖、而他的頭疼得要命,像是有什麼正想要從他的腦袋裡衝出來一樣。
 
  那個人顫抖著手卻想要去拉扯鹿晗還穿在身上的睡褲,鹿晗一伸手就拉開了他的手,『小貓咪,別作亂。』
 
  金鍾大一聽見這句話就覺得腦袋裡有把鈍器在敲擊他的記憶。
 
  那是他剛入學的季節,睡過頭讓他在系上的迎新酒會上遲到了,他急急忙忙跑過去、一打開會場的門便尷尬地與正在尋找直屬學弟的鹿晗面面相覷著,直到邊伯賢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拉走他時還喊著他的名字,台上的鹿晗便朝他揚了揚手中的籤。
  那張還有著整齊的四角摺痕的紙條上寫著鹿晗的直屬學弟的線索:貓咪嘴、八字眉、金鍾大。雖然邊伯賢吐槽最後一個線索根本爛得透頂,但鹿晗還是笑得一臉燦爛對著還沒理清狀況的他喊:『是你吧?小貓咪。』
 
  金鍾大害怕地甩了甩頭,呼吸都有些困難地強行逼迫自己清醒。
 
  是惡劣的愛情小偷把本來屬於自己的一切給了那個第三者,是悲哀的命運使得他連這一些些屬於自己的記憶都得讓給別人了。
 
  是他,什麼都沒有了。
 
  腦袋裡有些混亂的片段一閃而過,一開始都是些他和鹿晗的記憶畫面,但後來出現的畫面越來越奇怪,可當他開始疑惑時,畫面轉換得越來越快、他甚至無法分辨這些記憶是不是自己的。
 
  但他又怎麼可能會有別人的記憶呢?
 
  金鍾大笑了起來,既苦澀又痛苦。
 
  ——『不專心。』
 
  鹿晗的聲音又從冰冷的螢幕中傳來,明明是在對錄像畫面裡的另一人說著、但聽在游走在記憶邊緣的金鍾大耳裡卻那麼像是在對著他說話,而且,分外地認真。
 
  而他竟也回過了神、試圖集中精神去看向畫面中的鹿晗。
 
  鹿晗將那人從他鍾愛的粉紅色棉被上拉起,那個人的臉,就正對著電腦上的鏡頭。金鍾大這一次是將他的樣子看了個清楚,但他內心裡、腦袋中所有正在翻騰不已的記憶與情緒全都停止了下來。
 
  這個人,他怎麼可能、會不認識呢。
 
  那是,自己的臉啊。
 
  一室沉寂。
 
 
  ●Epilog
 
 
  當鹿晗打開家門時,迎接他的是似乎已經等候許久的小戀人。
 
  他緊緊地擁抱著在外面奔波了一天的鹿晗,鹿晗一開始是有些受寵若驚的,但在幾秒的恍神後還是帶著笑容回擁住了自己的自己的小貓咪。
 
  「……我回來了。」
 
  小貓咪悶悶地說著。
 
  「嗯,歡迎回來,我的金鍾大。」
 
  鹿晗了然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對於他莫名其妙的迎接詞也沒過問,只是緊緊地擁抱著懷裡的人,用力地去感受懷裡的溫度。
 
  也唯有他才能發現自己擁抱著的究竟是誰了。
 
 
  今晚要多了個、多了個月亮。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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