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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醒來的愛麗絲,住在末日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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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晨】Chaos n' Rebirth (試閱)

  他是一隻鳥,但不是普通的鳥,人類稱他為帝江或者渾沌,而他自己是比較喜歡帝江這個名字。
  和他一起待在西邊的還有窮奇,他們自幼年時期起便一起玩耍,對他來說窮奇不僅僅只是玩伴,而且還是他很重要的伙伴。人類說窮奇像牛、有著刺蝟的毛髮、還會吃食人類,嗯……至少他看來看去就是不覺得自己的玩伴哪裡有這麼兇惡可怕。
 
  「鳥兒,聽說鳳凰最近會到我們這裡來呢,」一天,窮奇在沙棠樹下找到了正哼著美麗的歌曲、卻跳著玄奇的舞蹈的帝江,他看著他歌舞了許久才開口對著沉醉在其中的他這麼說著,「不是一直想要看看那火紅的大鳥嗎,他就要到這裡來了,想看看嗎?」
 
  他其實並不想要打斷帝江那忘我的歌舞,但是比起自己自私的想要將他翩然的樣子收盡眼裡、帝江那想要見到鳳凰的心願更加重要。他知道若是不出聲叫喚,帝江必會一直這麼下去,至頭至尾也不會知道自己幾時來到沙棠樹下的,所以即使這美麗的景象令他移不開眼,他也還是開口喚醒已然沉醉在歌舞之中不知多久時間的帝江。
 
  「什麼?鳳凰嗎?」果不其然,一聽見窮奇說鳳凰的事情,帝江馬上就從忘我的歌舞中醒來,一對漂亮的火紅雙眼看向窮奇,雙目其中還閃著熾豔的光芒,「什麼時候?哪裡?」
 
  窮奇看了看天邊的太陽,在心中暗自算了算時辰,「是時候了。」
 
  帝江雀躍地一躍而起,在離地的一瞬間幻化成鳥形,筆直地朝天空飛去,甫一飛天,他就感覺到風中有股不同於往常的炙熱之氣,而這若不是來自他自己,就只有鳳凰已來臨的可能了。
 
  從很久以前、從他甫聽聞鳳凰的一切時,就非常崇尚關於那罔若傳說一般的火鳥——窮奇總是嘲笑他,自己就是隻神鳥了還嚮往著另一隻神鳥——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對其他鳥兒都沒有太大的感覺的帝江,偏偏就是對鳳凰的一切特別感興趣,想像著有一天能跟鳳凰見面、甚至能夠成為朋友……
 
  「小笨鳥,在空中發愣呢?」
 
  他才不小心晃了個神,就有個陌生的聲音透過風的傳遞進了他的耳膜之中。帝江瞪大了雙眼朝聲音的來源看去,那是一隻比起他的身形還要大上許多的美麗鳥兒,雄糾氣昂,一身飽滿的五色羽毛,羽豐美而富有光澤——比起美麗這個用詞,似乎更加適合華麗這個詞語。
 
  「唉、你——」他不曉得是不是見到憧憬的偶像時都是自己這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的模樣,但他知道像現在這樣瞪大著雙眼看著對方、沒有禮貌的樣子是會給他不好的印象的。
 
  「我是鳳凰,你好像不怕我散發出來的熱氣?」鳳凰親切的對著帝江笑著,雖面對他呆愣呆愣的樣子但卻也沒有太將他的失態放在心上,反倒是主動介紹了自己,頗有示好的意味。
 
  「熱氣?」帝江忍不住對著他左看看右看看,「是有感覺到,但也不至於到需要害怕吧?」
 
  聽了帝江說的話之後,鳳凰開心得笑了起來,「你是第一個說不需要害怕我的,也許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我們去更西邊的地方看看好不好?我們一起!」
 
  說著他就拉起帝江的翅膀,帝江被鳳凰這麼猛地一拉,差點就失去平衡往下墜落,他踉蹌了下才發揮鳥類的本能在空中恢復平衡,回過了神,還沒來得及為方才的危險行為說上他幾句,鳳凰就已自顧自地拉著他向西邊飛去。
 
  「去就去但你倒是先放開我的翅膀啊啊啊啊——」帝江急急忙忙的改變翅膀的方向跟上鳳凰的飛行,這樣被拉著匆匆忙忙的樣子實在有失身為神鳥的尊嚴,他試著想掙脫鳳凰的翅膀,但卻意外發現鳳凰用了不小的力氣抓住自己。
 
  帝江發現這點之後倒是又愣了愣。他是非常崇拜鳳凰沒錯、是非常想要和鳳凰成為朋友沒錯,可是他完全沒有料到鳳凰會這麼的和善親近,不只是對著自己笑了,甚至還主動介紹了自己還對他說要成為朋友、現在還抓著自己的翅膀不放……
 
  是他真的非常容易親近,還是因為他寂寞太久了呢?
 
  帝江也不再掙扎,在鳳凰幾乎強迫式的帶著他一起飛往更西邊的山域時,他學會了擺脫那因為一邊翅膀被抓著而不斷踉蹌的模樣、已經能夠順利的跟上鳳凰興奮的速度,但是他與鳳凰比起來,這連自傲無知的物種都崇拜的神鳥體型可是龐大不少,相對的飛行速度也更加快速,帝江還是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不被他甩過來的風壓甩落。
  風是順著鳳凰吹的——不是因為他們劃破了風才覺得風順著他們在吹。帝江住在這裡很久很久了,年年日日什麼風向他都清清楚楚,可是他能感覺到,風乖巧的順著鳳凰流動,鳳凰所到之處的風都會自動轉變流向,像一雙手輕柔地撫摸著孩子的頭那樣順過鳳凰的羽毛。
 
  連帶著連他都覺得這一次飛行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愉悅。
 
  他們飛過高山峻谷、荒涼的林跡還有寒冷的地帶,當鳳凰終於願意停下來時,他們正在一潭湖水旁邊,四周都是高聳入雲的樹木,唯有在他們面前的湖泊帶著澄澈的涼意。
 
  「哇……好美的湖。」帝江忍不住發出驚嘆的讚美,他住在西側這麼久了卻從來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座美豔絕倫的湖泊。
 
  湖泊的面積目測並不小,雖然只要稍微左看右盼就可以大略看見邊緣,但是望向對面卻能隱約看見霧嵐輕罩著;湖水清澈非凡,透著閃閃發光的淺藍綠色,可以一眼望進湖底,湖裡的小石頭也泛著漂亮的色澤,像被湖水鍍了一層寶玉般的光芒;從最靠近的那顆小石頭開始,放眼望去能發現好像整座湖因為散落在湖底的石頭而閃閃發光著。
 
  「哇我第一次看到這麼美麗的湖!」鳳凰開心得在湖邊跳來跳去,「你知道這個地方嗎?這湖叫什麼名字啊?我們以後常常來這裡好不好?」一下又蹦到帝江身邊,毛茸茸的腦袋搖頭晃腦的,頗有想要帝江答應自己的意味。
 
  「我從來就不知道還有這種地方……」帝江緩緩走到湖邊,「湖的名字我也不曉得,甚至連窮奇都沒跟我說過這裡……」
  他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似的直直地看著閃閃發光的湖面,但眼神卻又像是在沉思些什麼事情。
 
  「窮奇?你的朋友?」鳳凰眨著好奇的大眼睛又晃到帝江的眼前,像是年幼的生物不甘心對方因為新奇的事物而失去對自己的關注那樣地、似是刻意又像是無意地遮擋住他感嘆湖的眼光、讚頌湖光的視線。
 
  「……對、我的朋友,」被鳳凰擋去視線之後帝江才回過神來回答他的問題。似乎覺得自己方才的失神不太對勁,帝江皺了皺眉,「你不覺得這個湖有些怪異嗎?」
 
  他忍不住又看了看他們周圍的景色,確定真的是被樹林圍繞著他才用一絲擔憂的眼光看著剛剛蹦到自己面前的鳳凰。方才鳳凰還沒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就好像是被蠱惑了心似的直直看著湖面,甚至還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在呼喚他、促使他往湖裡走去——
  就算再怎麼喜歡這湖也不可近而戲之啊,他是帝江,雖不及鳳凰的火焰那麼熾那麼烈,但好說歹說他也是能夠控制雷電的神鳥,雷電能引起火、遇水則會爆炸,就算他不懂原因但也總知道自己不應該靠近水。
 
  可剛剛他卻想要走近、想要一把掬起那碧綠色的湖水。
 
  「怪異?」聽見他的話之後,鳳凰略微驚駭的瞪大雙眼,轉頭看了看依然閃著光芒的湖面,又回過頭看了看帝江,「嗯……倒是你剛剛靠近湖邊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要下水呢,不過想想你不是不能靠近水嗎?應該不會真的下去吧,幸好你真的沒有下去。」
 
  是這樣嗎……
 
  帝江心裡一震,連鳳凰都看出他方才有近水的心思了。那麼……
 
  「若不是你,我剛剛大約已經碰了湖水吧。」他輕聲說著,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不是因為想和陌生的鳳凰拉開距離,而是因為那潭湖水。
  「咦?」縱使原本在心裡早有存疑,但真正從帝江口中說出來還是讓鳳凰有些震驚,他警戒的拉著帝江又多遠離湖泊幾步,「那我們還是快離開這裡吧,縱使這湖再美,這等茂密樹林之間怎麼可能有陽光將湖泊照耀成如此模樣……何況,不遠處的山峰終年飄雪,就算湖是雪融之物,湖也不可能閃耀成這般,這麼一看這片翠綠的樹林也很奇怪……」
 
  說著說著,鳳凰又拉起了他的翅膀。
 
  「既然這裡不尋常,那麼我們也別久留了。」鳳凰認真的說著,翅膀一拍,沒有預警地就拉著帝江飛了起來。
 
  帝江被他這麼猛地一拉又是差些就站不住腳——好吧實際上他是直接被對方拉了起來,而當他穩住自己的身體時,他們就已經飛行在空中了。
  回頭往下一看,那座湖還在意味不明地閃出光芒,帝江連忙收回眼神,就好像多看一秒鐘就會被湖迷惑、使他飛回去投往湖水的懷抱似的。
 
  這湖太詭異了,帝江忍不住抖了抖肩膀。
 
  「怎麼了?」也許是感覺到帝江方才害怕湖泊的反應,鳳凰綻著擔憂的眉眼轉過頭關切地詢問著,「害怕嗎?對那座湖。」
 
  「……有一點。」
 
  也不曉得為什麼,明明最不喜歡示弱,面對鳳凰的關心即使他一開始是想要逞強的說沒有、但一對上他擔憂的雙眼他就什麼謊話都說不出來,只得老實的承認自己的確是有些害怕那個彷彿會誘惑生物心思的湖泊。
 
  「別怕,我在這呢。」鳳凰聽了他說的話之後倒是笑了起來,也不是嘲笑,反倒是一種包容的弧度;拉著帝江的那隻翅膀稍稍一使力,就順勢將沒有多餘防備的帝江拉到他的身邊。
  鳳凰的臉上還帶著笑,過大的弧度讓帝江忍不住覺得他是故意的,於是他扭動著肩膀試圖掙離鳳凰與自己的距離,可誰知對方一查覺到他想逃脫,馬上就苦著一張臉,就連說起話來都是那麼委屈。
 
  「唉、小笨鳥兒不喜歡我?」
  「呃……話說、我們第一次見面吧?」帝江小心翼翼地點醒他這個事實,「其實我都還沒有自我介紹過,可是你對我卻親暱得像認識已有一段時日的朋友。」
 
  鳳凰聽了他說的話之後,似是認同的點了點頭,沉吟了幾秒之後重新對上帝江的視線,而他的唇邊依舊是那個容易親近的笑容,「我記得我介紹過自己是鳳凰,是小笨鳥兒你沒有向我介紹自己呢;在我向你介紹自己的時候我就將你當作是朋友了,同理證明,你還沒介紹自己、當然還不當我們是朋友。而這跟我們是不是第一次見面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啊?」帝江被他說的話語幾乎是唬得一愣一愣的;感覺上鳳凰是對他說著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歪理,可是聽起來卻又這麼合乎邏輯。
  他呆呆的消化著鳳凰所說的話語,還沒發現鳳凰已經又稍稍將他拉近自己、然後繼續著不知名的飛行。
 
  「我還在等你向我介紹自己呢。」
 
  直到帝江被鳳凰這麼一句話喚回神,已經又是不曉得經過了多少飛行的時間了。他像是猛地清醒般的瞪大了雙眼,花了大約兩秒鐘的時間發現自己像是個幼鳥似的、幾乎是被鳳凰攬在懷裡的狀況。「唉你——」
  他還想說些欲拉離彼此距離的話語,也差些就要去推開對於他來說陌生的自己;但是卻突然想起小時候總是到處從年長的神獸異種們口中聽說著鳳凰的事情,然後越來越憧憬關於天空上那展翅的火紅大鳥的一切,時常想像著也許自己能成為鳳凰的朋友跟他們一起在空中振翅。這麼想著想著,他也就沒再試圖去掙脫他的懷抱。
 
  也許這隻鳳凰跟自己以前聽說的鳳凰都不太一樣,但是又怎麼樣呢,至少他願意親近他。
 
  「我是帝江,又名渾沌,現在這樣是鳥形,在地面上會有獸形,不過因為沒有面目,所以很少有其他異獸願意親近我,」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失落,「等你看過獸形的我,也許會和大多數因為鳥形的我而接近我的異獸一樣……」
 
  「才不會!」
 
  鳳凰突地吼了一聲,帝江正在說的話也被他這麼一吼給打斷了。他看著莫名其妙吼了一聲的大鳥,表情還是和剛剛說那些話的時候一樣,在他那無所謂的神情中、卻帶著憂傷。
 
  「你就是你,無論鳥形獸形都還是你,又不是沒有面目的獸形就不是這個鳥形身體裡的你了。」鳳凰煞是認真的說著,「真正的朋友是不會在意那些的!」
 
  「啊、是啊,窮奇也是這麼說的。」帝江突然想到那個一直都陪在自己身邊的窮奇,他和窮奇的第一次見面就是獸形,那時候看見他的鳥獸們都不願意靠近他,只有窮奇,朝他走了過來,沒有嘲笑也沒有驚駭,只是好奇的問他沒有面目是怎麼看著他們的、又是怎麼聽見他們說的話、又該要怎麼回答他;他從窮奇的一字一句裡聽不見嘲諷,只有很純真的好奇。
 
  從小到大,窮奇是他唯一的朋友。
  雖然窮奇曾對他說過,比起像他這樣第一次見面看見他獸形樣貌就願意和他交朋友的、若是見過鳥形之後還願意和獸形的他交朋友的,也許才是真正的不簡單吧。
 
  見過漂亮的鳥形,誰能接受他的另一面居然是不完美的。
 
  現在想想,也許窮奇那句曾經意味深長地說著的話語,就是在說現在站在他面前表示堅定的鳳凰——噢、不是,是現在這個完全不在乎是第一天認識就攬著自己的鳳凰。
 
  「對吧,如果所有的生物都喜歡你,你根本也分不出來誰是真心待你的。」他話中似乎有話,但卻將帝江攬得更緊了些,巴不得將他納入羽翅之中似的。
 
  帝江這一次並沒有不久之前的激烈反抗,他放任那隻似乎很喜歡肌膚接觸的大鳥將他擁得連風的吹颳都感覺不到、只感覺到在他羽翅之中那層層包圍的溫暖。
 
  ※
 
  鳳凰離開之後,帝江又回到那個總是忘我於歌舞之中的日子、在他最喜歡的那棵沙棠樹下,偶爾和窮奇去散個步,生活就和還沒遇到鳳凰之前一模一樣。窮奇也不曾問起那天帝江和鳳凰後來去哪裡了、為什麼回來的時候鳳凰要抱著他,只有帝江總是會想起當時在空中的那份溫暖,然後望著天空盼著也許哪天鳳凰會再經過這裡。
 
  但在鳳凰再次來臨以前,先找上他的是白澤。
 
  像帝江這類被人類歸於兇獸的神獸對於白澤其實是有些避之唯恐不及的,他們對審判人類的視點完全背離,雖然並不會刻意地引起紛爭、但不同立場最好各自生活誰也不打擾誰。在自己的沙棠樹下看見似乎是特地前來的白澤時,帝江是真的受寵若驚。
 
  他甚少主動去評判人類的德行,與好賢能的白澤應是未有牴觸才是。雖然不解對方為何前來,但他還是乖巧地迎接了白澤。
 
  「孩子,最近結交了新的朋友吧?」
 
  白澤表情慈祥和善,在帝江眼裡就像是一個關心晚輩的和藹老輩;但眼前這個白澤有多年輕帝江可是心裡有數。
 
  「呃、是的。」
  「你向來不喜親近其他的孩子,一直以來只有窮奇陪著你,我還很擔心你呢。」
  「啊……謝謝你的關心。」他低下頭,不知為何覺得有些膽怯;眼前這個萬物神獸的道德統治者,可是什麼都能知道的呢。
 
  「看到你結交新朋友,我很開心。」白澤一直微笑著的溫暖眉眼卻在語末冷了下來,「但和鳳凰在一起,你得注意距離。」
 
  帝江做過很多猜想,想很多很多白澤找他的原因,他細想著最近是不是做了什麼會讓白澤親自找上他的事情,但往前回想得越多他就越篤定和鳳凰脫不了關係。
 
  而,果然。
 
  「……為什麼。」要是窮奇見到他用這種口氣跟白澤說話的話,大概會說他瘋了吧。但是帝江聽了他說的話之後,整個腦子都充斥著為什麼,也無法控制自己應該要怎麼說話才是此刻最好的應對。
 
  「孩子,我能一眼萬里,不僅僅是空間,」白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還有時間。」
 
  「所以你一定看見了什麼對吧,我能想像也許是多醜惡或是多坎坷的事情,」帝江毫不避諱的直直看向白澤,「但是我並無法得知是多具體的情況,相信你也不會隨意向我透露天機。我是不知道能看見萬里時間是怎樣的心情,但是我知道不能看見未來是怎樣的;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不願意屈就於以後。」
 
  聽了帝江所說的話之後,白澤不怒反笑,「看見你的轉變我很開心,以前那個自卑內向的孩子終於變得勇敢了呢。小窮奇知道的話也會很開心的。」
 
  白澤這麼一提到窮奇,帝江才後知後覺地暗罵窮奇怎麼這個時候就不懂來解救他。
 
  「孩子,我知道你現在還不懂為什麼我要這樣說,但是我希望你能記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有新朋友我很開心,切記注意距離,有些緣,不能讓你隨意地想要永遠就能永遠。若天地怒,我也無法保你。」
 
  面對白澤語重心長的叮囑,帝江聽到最後也是有些濛了。什麼叫做若天地怒?他同鳳凰做朋友,會嚴重到惹怒天地?
  「……什麼意思?」此刻他的眼神終於如白澤所期待的、像是個驚慌失措的孩子那般,只能抓住像是浮木一般唯一能解救他的白澤。「我……不能和他做朋友?和誰都可以、可偏偏和他一起的話,會惹怒天地?」
 
  這樣的話,是不是就能說明為什麼鳳凰的眼神看起來總是帶著些寂寞了。
 
  「也不是那樣的意思。」白澤沉吟著該如何說明這孩子才能準確地明白,「每一個生物都應該有親密的朋友,但是若跨越了某道線,就不應該了。」
  語畢,白澤極其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願你能記住我今日說的每一句。」
 
  帝江還說不上任何一句話,白澤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在他的面前。他也沒那個心思追上去再多問他更詳細的其他,就只是那樣待在原地細細咀嚼著白澤說的一字一句。
 
  不知過了幾個日夜,他才因一個突如其來的溫暖回過了神。
  轉過身才發現是那個美麗張狂的大鳥鳳凰,帝江一愣,看著他對著自己微笑的樣子,突然覺得一切的緊繃都放鬆下來了,那些因為白澤所說的話感到徬徨的迷惑也不再迷惑,好像鳳凰的存在便是能使一切變好的答案似的。
 
  「在發呆?果然是小笨鳥。」鳳凰笑了笑,見他一副呆樣忍不住開口逗他。
 
  帝江一回過神就想回他幾句,但張開口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此刻可是以獸型出現在鳳凰面前。他愣愣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依然微笑著的鳳凰,無法理解為什麼對方可以認出自己的獸型模樣,明明上次一直到他離開前、他都一直是鳥型的樣子啊?
 
  彷彿看出了帝江的疑惑,鳳凰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笑了笑,「就你這呆頭呆腦的樣子,我還能認不出你嗎。」
 
  「真的這樣就能認出是我?」雖然不是不知道鳳凰的話裡帶著些調笑的成分,不過他在這茫茫的崑崙山上能這樣一眼就認出他的獸型也是事實。帝江疑惑地看著完全不怕認錯的鳳凰、是真的很好奇為什麼他能認出自己。
 
  鳳凰聳了聳肩,「是啊。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是你,而且如果是我的話、你也能夠認出我吧,無論我是什麼樣子的。」
 
  聞言,他也笑了起來。
 
  也許他們本該就要成為好朋友。
 
  「對了,想看看太陽嗎?我上次回去的半路上,遇到了太陽喔!」鳳凰興高采烈的說著,就和上一次見面時一樣、完全不管帝江的意願就直接拉起了他,「我帶你去找他,他也是很好相處的傢伙喔,算得上是和我們相似的吧,走吧走吧。」
  「啊、等等。」又一次被鳳凰直接拉著走,帝江掙扎著變回了鳥型就由著他拉著自己一躍而起。
 
  ——太陽不是離我們好遠好遠的嗎?你怎麼還能遇見他?
  ——我們就是要到好遠好遠的地方找他喔。
  ——我們怎麼可能飛到那個好遠好遠的地方?
  ——可以的,只要我們一起,再遠都飛得到。
 
  「你看,那就是太陽。」
 
  最終他們停在一座地勢險峻的山谷,鳳凰指著在不遠處的樹下閉眼休息的鳥兒說著。帝江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鳥兒似是沐浴在一團光芒之中似的,即使此時都已邁入黑夜也還是為漆黑的山谷帶來光亮,鳥兒安穩地睡著,身上的羽毛柔順又鮮艷,可是卻有著三隻腳;看著太陽鳥兒的腳,他忍不住想像要是自己有著三隻腳的話該要怎麼生活才好。
 
  「我們是不是太晚來了,他已經在睡覺了……」發覺身旁的鳳凰有試圖上前打擾之意,帝江連忙伸手拉住了他。「看是要等到天亮還是我們先回去……?」
  「沒事的,他其實很好客的、也很活潑,睡覺只不過是因為其他兄弟姊妹也為了明天而休息而已。」鳳凰反手牽住他,強迫式的拉著他向前跑去,「他說過我想要什麼時候來找他都沒關係的,來啦,別想太多嘛。」
 
  被鳳凰這麼拉著跑了起來的帝江還真沒辦法想太多,他的腦袋幾乎是空白的,所有想法僅僅只過門而不入、而所有的感覺都朝鳳凰碰觸自己的那個地方聚集,時間一久之後被拉著的翅膀居然還有些發熱。
 
  那個傳說中的太陽在他們奔至他身邊時就醒過來了。也許是個淺眠的孩子吧,帝江這麼想著;面對初次見面的生物,他顯得有些拘謹和害羞,但大喇喇的鳳凰和意想之外完全不介意睡眠被打擾了的太陽鳥兒倒是非常自來熟的拉著他到處跑。一會兒到小溪邊看太陽鳥兒將一顆顆發光的石頭丟到溪裡、一圈一圈的光亮將溪流弄得閃閃發光,一會兒又到樹下吃著太陽鳥兒摘來的、據說是太陽果實的小東西。
  太陽鳥兒居住的山谷非常大,是在這樣海拔高的地方裡凹下去的地勢,四周的山壁高聳入雲,就好像將太陽鳥兒包圍在其中似的。但無論帝江怎麼注意都沒看見除了他們以外的其他鳥兒,分明鳳凰就說過太陽鳥兒有兄弟姊妹的,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帝江還沒來得及細想,就又被太陽鳥兒一把拉去看山谷裡的其他神奇之地。這個山谷其實很大,大到只要他們的聲音稍微大一點就會聽見一陣一陣的回音,若這樣的地方只有他一個居住著,那豈不是太寂寞了嗎?
 
  天亮的時候,他們才終於玩得累了、才終於捨得坐在太陽鳥兒的太陽樹下休息。太陽鳥兒又帶來一籃果實請他們吃,三隻特色各異的鳥兒肩並著肩吃著,帝江這才能聽見太陽鳥兒仔細的自我介紹。
 
  他其實並不叫做太陽鳥兒,而是一種被人類稱為三足鳥的生物,這樣的名稱非常直白的描述著他的外貌——一隻擁有三隻腳的鳥兒。他就是天空中那日復一日東昇的太陽,擁有八個兄弟姊妹,九隻鳥兒輪班成為每一日照亮世界的君主;就算他能東昇西落、但他身上的太陽光芒卻是無法因為夜晚的到來而休憩的,而且只要與兄弟姊妹們在一起、就會造成高溫灼燒一切,所以為了保護夜晚的世界與避免災害,他們才會自己一個居住在深處的山谷之中,光明卻又寂寞。
 
  上一次鳳凰經過這裡的時候,被他的光亮所吸引才發現白天那個照亮全世界的太陽居然就居住在這樣的山谷之中,而他的發現正好也為寂寞了許久的三足鳥帶來朋友的溫暖,他們一見如故,三足鳥即使疏於親近其他生物、但因為本身個性就像隻幼鳥一樣,喜玩樂、過動、好奇心又重,孤獨的山谷被他弄得到處都有神祕之處,鳳凰見此玩性大起,於是便順理成章成了好朋友,又在談話間提起帝江、三足鳥聽了之後表示對帝江很有興趣,才會有了這一次的出遊。
 
  帝江聽得津津有味,在感嘆他們兩個神奇的相遇之時,他並未發現鳳凰與三足鳥的視線都停留在自己身上。許久,未退。
 
  即使內向的帝江與寂寞的三足鳥相處起來亦是一拍即合、玩樂起來同是瘋癲忘我,他也不敢打擾三足鳥太久,深怕耽誤他上工照亮世界,但同時看著三足鳥笑得那麼無憂、卻又不敢想像他平時到底有多寂寞。害怕三足鳥寂寞的時間太多,帝江想告辭的心便漸漸瓦解了思緒,和他們一起在地域有限的山谷裡無限地到處歡笑跑跳著;可感覺僅僅只是一眨眼的時間而已,卻已經過去了好幾天,眼看著三足鳥當班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和鳳凰異口同聲地提出離開的打算。
 
  「我們玩得太久了,你是該先好好休息。」鳳凰摸了摸三足鳥的頭,在他面前那相較之下顯得較為嬌小的鳥兒此時捨不得的模樣看起來真是無比的可憐。
  「這樣你才能好好地為天下照亮路途,我們不能貪於玩樂。」不知道為什麼,帝江好似能感覺到三足鳥心裡的情緒,見他低頭不語,他伸出翅膀展開成一個懷抱將他擁入其中。
 
  本來就算帝江和三足鳥玩得忘了鳳凰還在旁邊、鳳凰也都會歡騰的附和配合著,但是這一次鳳凰卻只是站在旁邊,沉默不語。
 
  「你們……下次還會再來陪我嗎?」三足鳥的語調可憐兮兮地,像是想抓緊一絲光亮的不甘寂寞。
  「不是陪,是我們一起。」帝江溫柔地說著,就像所有母親都擁有著的那種溫暖,「我們一起,你、我還有鳳凰。不是誰陪誰,我們是一起的。」
 
  也許外表看起來精緻聰明的三足鳥在某些方面上真的像是隻幼鳥,害怕寂寞地緊抓著渴求的繩索不放,帝江安撫了好一陣子、見三足鳥的情緒和緩了下來他才放心與鳳凰離開這座聚集著光芒的山谷。
 
  在他們離開之前,三足鳥拉住了帝江的翅膀要他再等他一會兒;只見三足鳥飛到一棵平凡無奇的巨大果樹下,花了一些時間摘下一顆圓潤飽滿的鮮紅色果實,他才雀躍地回到帝江面前。「這是蘋果,在人類群居的地方也四處能見著的果實,我小時候偶然見到、後來央求母親也給我弄一棵蘋果樹,現在,我把他的果實給你。」
  三足鳥笑著,捧著那顆蘋果,並沒有馬上遞給帝江,而在豔紅的果皮上落下一個輕淺的吻,原先厚實的果實竟由內向外散發著溫暖的光芒,與三足鳥身上的太陽光芒如出一轍。「給。這樣你就不會忘記我了。」
 
  帝江愣愣地收下了他的禮物,三足鳥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而他身邊的鳳凰依然隻字未吭。
 
  一直到他們飛出了山谷、展翅在回家路上的天空中時,帝江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個稚氣霸道的鳳凰異常地安靜,不說話也不看自己一眼、當然也沒有像來時一樣將他攬在懷中飛行,兩隻鳥兒只是各飛各的,他跟不上鳳凰莫名加快的速度,從前頭搧來的風阻礙了他往前飛行的流暢,他好幾次覺得鳳凰這樣莫名其妙的態度讓他很是受傷,想要任性地停下、但一看見自己與他的距離越拉越遠他就覺得心臟那裡有什麼東西堵著。
 
  為什麼突然不理他了呢。
 
  是不是他哪裡說錯了什麼話、或是什麼時候無意間做錯了什麼事?
  既納悶又委屈的努力思考著、一邊拼命用臉承受過度情緒化的阻風拼命地往前飛去,就只為了即使被不明所以地丟在後頭也不願意離鳳凰太遠而用力地擺動自己的翅膀追趕著。
 
  到底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態度突然變得那麼多呢?
 
  也許是風的吹襲太過扎眼——帝江刻意忽略飛行生物根本就沒有這個困擾,逕自將從心裡泛出的一股酸意導致非自願性的眼眶濕潤歸咎於強勁的風阻,反正總歸這不合道理的強風也都是因為前頭那隻莫名發情緒的大鳥,把心裡全部的委屈都推給他也都不是什麼太過分的事情吧。
 
  「唉,真是的,你為什麼就不向我抗議呢。」
 
  鳳凰的聲音像是要被帝江打敗了似的,一直飛在前頭的他一如先前莫名發脾氣一樣、莫名地敗下陣來;他無奈的皺著眉頭回過頭去拉那隻只顧著拼命往前飛、臉都皺在一起的帝江,明明帝江什麼也都還沒有表示,他卻緊緊地將他擁在巨大的翅膀之中——就像來時一樣。
 
  他感覺得到這一次鳳凰擁抱的力度異常之大,讓他有股再也逃脫不了的錯覺,而又或者不是錯覺。
 
  「抗議什麼,我連原因都還不清楚呢要怎麼抗議。」可是翅膀真的很痠,帝江在心裡抱怨著。從自己居住的地方到太陽的山谷並不是一段短距離,過久的飛行對他來說是相當吃力、甚至是不堪負荷的,要是這個莫名其妙的大鳥再不停止這樣鬧脾氣的舉動、說不定他就會直接摔落到地面上去。
  可是說來也很奇怪,他本來滿腹委屈、就連眼眶都不知道濕了幾次,他拼命地飛了這麼久卻一點也沒有離這個巨大的火紅身影近一點,這些說也說不清楚的奇怪情緒本是排山倒海地淹著他的,卻只消鳳凰一個擁抱就全都煙消雲散。他甚至還有想要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裡安然睡去的想法。
 
  就算是在鬧彆扭,也可以讓他瞬間忘卻所有委屈。
 
  「原因嗎……」聽了帝江說的話之後鳳凰好像也很苦惱,他抱著帝江繼續飛行著,卻無法對自己鬧脾氣的原因解釋出個所以然來,他想了很多種說法、甚至是藉口,但低頭看著懷中的鳥兒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很難解釋嗎?」感受鳳凰沉默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帝江忍不住跟著去想像那無窮無盡的可能性,想到最後似乎是有些誤解,「那算了吧,不問原因了。」
 
  「是很難解釋,但是,並不是沒有原因的。」鳳凰苦笑,這讓他該要怎麼去說才好。
 
  「想告訴我嗎?」帝江抬眼看他,「突然對我不理不睬的原因。」
  「想,但是……」
  「既然想說為什麼找不到詞彙呢。」
 
  帝江皺著眉頭。一句話該是疑問但語氣卻是肯定的,就連他自己也不曉得是對鳳凰說的還是對自己問的。
 
  回到帝江習慣待著的那棵沙棠樹下時,已經不知道又過了多少時日了。後半段的飛行旅程裡,帝江都是在鳳凰懷中待著的。他對鳳凰說過他可以繼續飛了的時候,被大驚小怪的叫著可不是為了讓他休息才抱著他的,最後帝江說不過他,也就任由他抱著繼續這麼飛著、甚至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居住處。
 
  「太陽給你的蘋果呢?」
 
  落地之後,似乎才能真正開始來處理一點該處理的事情。在離開太陽山谷之後,這是鳳凰第一次提到三足鳥。
 
  「嗯?在這裡。」雖然不是很明白鳳凰向他要三足鳥給的蘋果要做什麼,但帝江還是乖巧地從自己的羽翅中摸出那顆散發著太陽光芒的蘋果。這果實很有份量,他猜想果肉應是實心的,而且是填滿的那種,捧在手心裡格外的溫暖,不僅僅是因為感受到三足鳥投入其中的太陽光芒、而好似是連內心都跟著溫暖起來的。
 
  「雖然真的很美,不過看著還真是刺眼。」
  即使遲鈍如帝江這次也聽見了鳳凰話中帶著的酸意,那若有似無的自嘲聽得帝江一陣心慌。他連忙看向他的神情,卻正好看見鳳凰的目光從蘋果上移開、正認真地看著他。帝江忽地感覺到心裡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緒排山倒海而來,他從未體驗過這樣的情緒,惹得他的心臟用力地在他胸腔內像是要跳出回音似的,想說話卻有顆小果實卡在喉嚨裡、想排解卻有個小花瓣藏在胸膛之中。
  「呃……你沒有從他那裡收到過?」
 
  「你看我像是有太陽蘋果的樣子嗎?」鳳凰不答反問。他臉上盡是無奈的笑容,看在帝江眼裡卻也不是想要一顆一模一樣的禮物的表情。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我的……」給你。但這兩字還沒說出來就被鳳凰的眼神給震懾住了。
  「我有。是因為他送你了我才不開心的,不是因為只有送你才在意的。」
  鳳凰說得極其明顯,但帝江卻是硬生生就這樣呆愣地瞪大著雙眼看著鳳凰好幾分鐘,像是在腦裡進行著消化他說出的所有詞句、最後卻是實驗失敗似地搖了搖頭。「我……還是沒聽懂。」
 
  「你怎麼會不懂,太陽之吻。」
 
  鳳凰的表情認真得就像是帝江應該明白這些意思:鳳凰在意這些事情的意思、三足鳥送蘋果的意思,還有太陽之吻的意思。但鳳凰越是表現得帝江得知道這些事情的模樣、他就越是在心裡瘋狂拒絕理解這些事情。更何況……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啊。
  他捧著大概是被鳳凰嫌棄的蘋果,收起來不讓鳳凰見到它也不是、因此而丟了它也不是,突然覺得進退兩難,而且,怎樣是進怎樣是退他也沒搞懂。
 
  「——我們鳥兒,終於捨得回來了?」
 
  這一邊,窮奇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身後響起,對帝江來說本該是解救他脫離這個窘境的救星,但不知為何、總覺得窮奇此時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開心。他轉過身才發現窮奇的表情真的不太好,隱隱散發出一股怒氣,而那股怒氣伴隨著那句話、應該是衝著自己來的吧但是窮奇卻直直瞪著鳳凰。
 
  「窮奇……」
  「你到底去哪裡了?」接收到帝江類似求和的訊息,窮奇一秒心軟地嘆了口氣朝他這麼問著,話裡盡是對他的擔心。他拉過站在自己與鳳凰之間略顯尷尬的帝江,完全不理會鳳凰銳利的視線便審視著數日未見的帝江、就怕他哪裡少了一根羽毛。
 
  「我……」面對突然變得有些強勢的窮奇,帝江心裡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應該好好回答的話語也哽在喉嚨裡。
  「跟鳳凰出去了對吧,還以為一下子就會回來,但我等到還以為你在哪裡出事了。」
  「對不起,窮奇……我應該先跟你說的。」
 
  「別責怪他,是我自作主張帶走他的。」看著帝江的眼神和心思凝在除了自己以外的生物身上,鳳凰腦中就有一股火——不是他自體擁有的火焰,而是情緒上的燒豔。他出聲引來帝江和窮奇的注意,見帝江的視線又回到自己身上他才感覺好過一點,但他身邊的那個窮奇還依然拉著他,這讓他還是有點在意。
 
  「我可不敢責怪你,偉大的鳳凰。」窮奇瞥了他一眼,說出來的話語可是又酸又利。
 
  「不是、我也沒有拒絕,所以……」看著他們那似是有又似是沒有的來往讓帝江心中警鈴大響,這樣往下發展的話肯定就是要吵起來的,他連忙在他們之間想成為和事佬的身分,縱使他知道他們就是因為自己而這樣地。
 
  「沒事的。」窮奇拉著帝江的翅膀,阻下了他的發言。「既然我們鳥兒已經平安回家了,偉大的鳳凰也應該啟程了吧。」
  「你怎麼這樣說話啦……」帝江為難地連看都不敢看鳳凰,他恨不得摀住窮奇的嘴讓他別再說了,但依這個情況看來,就算他塞住他的嘴、他也還是會繼續用這種態度說話的。
 
  「我可是擔心你擔心到沒辦法好好吃飯睡覺的,帶走你的傢伙接收一點我的怒火又算什麼。」見帝江似乎總想替鳳凰解圍的樣子讓窮奇不是很開心,長年以來一直陪著他的自己好像就要被命運的相遇汰換掉了,讓他有些慌張地低吼著。
 
  「……那麼,希望我離開以後你不會為難帝江,」此時的鳳凰不見平時那個稚氣任性、像是個完全不懂世事的莽撞樣子,他其實也很不開心,這情緒不比窮奇的洶湧,但在這裡繼續與帝江的朋友針鋒相對也不會讓事情好轉一些,他認真的對著窮奇說著,轉過頭又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夾在他們之間、怯弱地不敢抬頭看自己的帝江,「我會再來找你的。」
 
  「你怎麼好意思再來啊。」
 
  耳邊依然是好友莫名發脾氣的情緒話語,帝江微微抬眼看著那個說會再來找自己的鳳凰,他已經揚起翅膀預備往空中飛去了。雖然最近不管是鳳凰還是窮奇、一個一個的好像都變得有些怪異,而他自己也不甚明白這些本來個性溫馴的朋友為何湊在一起會這麼不對盤——還記得當初鳳凰來到這理、還是窮奇告知自己的呢。
 
  他偷偷護緊了懷中的那顆蘋果。要是窮奇看到的話,也許會像鳳凰那樣生氣吧。
 
  不過,鳳凰說會再來找他,還真是讓他有些期待。
 
  接下來的日子裡,有好長一段時間窮奇都不讓他自己一個待著,像是怕哪天鳳凰又來帶他出去玩、他又得自己一個人守在這裡沒日沒夜地等著帝江未說的歸期似的。而看著突然變得小心翼翼的窮奇,帝江雖然疑惑得很想問他到底怎麼了、但想想也許只是擔心自己而已,就算窮奇的反應有些過度了,可那也都是因為他們是從小到大一直陪伴著對方而更加珍惜的關係。
 
  上一次和鳳凰出去那麼長久的時間沒事先告知窮奇讓帝江對他心存愧疚,對於窮奇幾乎寸步不離的態度也沒有太大的反彈,雖然很想稍微跟他談談關於鳳凰的事情,可有了前車之艦讓他苦於該如何開口、窮奇才不會突然又發起脾氣。
 
  一日,窮奇難得地沒有守在帝江身邊的時候,帝江遠遠地就看見一團遮不住的光芒朝自己狂奔而來——確切的說法是,俯衝而來。
 
  那是他不久前結交的朋友,人們稱呼他為三足鳥、而帝江喜歡喚他為太陽鳥兒。
 
  「太陽鳥兒?你怎麼來了?」帝江見到他便歡天喜地的朝他飛奔而去,一時之間竟忘了自己現下的模樣是獸形,而那單純活潑的太陽也許會認不出來。
  化成鳥型飛奔出去也僅僅只是下意識反應,那瞬間一直被他收於胸前羽毛裡的蘋果突然迸出光芒,原先一直就存有的溫度也倏地拔高,幸帝江本是雷電之鳥,對他來說這麼一點突發的高溫並不會引起不適。他愣愣的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前竄出的光芒,還處於驚訝之中就被三足鳥重力加速度的相見禮給撲得暈頭轉向。
 
  他們倒臥在地上,三足鳥堆著滿臉掩不住的笑容從帝江懷中抬起頭來,「嘿嘿、果然是你。雖然是別的模樣,可是蘋果在你身上,幸好還是你而不是別的傢伙偷走了我送你的蘋果。」他的笑容甜甜的,看得就連帝江都沒由來地心情愉悅。
 
  「那是我的獸型模樣,雖然有些醜陋……」
  「不不不,那是善良的你,哪有醜陋之說。」三足鳥甜笑著打斷他的自卑;他在天空之中時,整日都能看見人間發生的各種事件,險惡的、骯髒的、浮誇的,各式各樣層層疊疊的不軌,或陰暗或厚顏地在各種地區嗜血地綻放著,在他那看得透徹的雙目裡,沒有什麼比一隻溫柔善良的小鳥兒還要純淨了。
 
  「謝謝你,太陽鳥兒。」聽見三足鳥說的話語之後,帝江心裡忽地感到一暖。摒除小時候那群看見他就指指點點的同齡獸們,這個世界其實也是有著不少溫暖的。「不過你怎麼會跑來呢?這段路程很遠的。」
 
  「沒什麼,我西下之後過來的,比從東邊的山谷過來還要近得多。」三足鳥從容地從帝江胸口摸出自己送的那顆太陽蘋果,就著撲倒他的動作一動也不動地將蘋果放在手心把玩著,光芒在他手心裡時亮時滅地,煞是神奇。「對了,你朋友沒有為難你吧?鳳凰跟我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好像很困擾呢。」
 
  他像是不經意地說著,但經三足鳥這麼一說,帝江也才猛然想起,鳳凰之所以會遇見三足鳥是之前從他這裡回去的時候半路遇上的,所以鳳凰要回家的話就必然得要先飛過這麼遠的路途,那麼、上次其實他大可以直接回家而不必那麼不順路地送他回來的……所以,鳳凰當時即使是不開心也還惦記著送他回家?
 
  這、這麼遠的路……
  帝江心裡一驚,光是從自己這裡飛到太陽山谷就已經非常勞累了,鳳凰居然還能在送他回家之後、又循著相同的路回自己的家……原本他不必大費周章多飛這麼遠的說。
 
  想到鳳凰竟然默默地這樣子做也沒有向他邀功,這樣的付出讓他忍不住多想了一下,而想著想著就有波漣漪在他心裡劃開。
 
  「帝江?在想什麼呢?」見他遲遲沒回應,三足鳥忍不住用手中的蘋果在他面前揮著。
  「啊……沒有,沒想什麼。」帝江回過神來,心虛地一把抓住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的蘋果,「那鳳凰、最近怎麼樣了。」
  「啊真是的、你們兩個都一樣,」三足鳥從他身上爬了起來,罔若方才那看上去有些曖昧的畫面從不存在似的,他用自己的翅膀稍稍整理了下因頑皮而亂翹的羽毛,「一個只會説小帝江怎麼了、一個只會問鳳凰怎樣了,唉。」
 
  見三足鳥刻意而為的嘆息搖頭,雖明知他是在調侃自己,可帝江就是心虛般地掩不住自己的反應,「我也不過就是隨口問了一句嘛……還不是你先提起鳳凰我才問問的……」
  「嘖嘖、小帝江你這麼隨意要是鳳凰聽見可是會生氣的。」
  「真是、你別鬧了……」
 
  連一句要三足鳥停止這種類似調戲的舉止的話語,都被他說的有氣無力的、像極了羞極的孩子。
 
  「哈哈哈哈你還真是可愛,難怪鳳凰那小子——」
 
  三足鳥毫不客氣的放聲大笑起來,這樣的反應也在逗弄帝江的一部分裡,他邊笑著邊說出了什麼好像很不得了的話語,帝江瞪著眼睛想等待他這句話的完整樣貌,可他的話語卻像發現了什麼似的戛然而止,一瞬間,兩隻鳥兒屏息凝聽著四周的動靜。可要不了多久,帝江就率先感知到這股騷動是來自闖入他們境區的人類,他防備地將三足鳥拉至自己身後,警覺地預測著靠近附近的人類前進的路線會不會打擾到他們。
 
  雖然這個樣子隨意闖入,就已經打擾到他們了。
 
  「小帝江,我可以保護你……」三足鳥靠近他耳邊,小聲地這麼說著。
  「你是太陽,我理應保護你才對的,沒事、你安靜待著。」帝江抓著三足鳥的左翅膀,努力用自己的聲息遮蔽著他身上的太陽光芒,只希望人類不會發現他們、並對他們大驚小怪的。
 
  要是人類看見太陽,不知道會引來多大的騷動。而且,對太陽們的生存總是不利的。
 
  可事情並不如帝江想像的發展,人類就像是先知那樣地越來越往他們所在之地靠近。帝江的心臟瘋狂的跳動著,彷彿正為即將來到的事件打著戰前鼓,那麼激昂卻又令他戰戰兢兢的。
 
  其實帝江這種神獸,不怕人類的。可以的話,他甚至能一口吞下比他還要渺小的人類。
  但是他和其他同類不一樣,他一直都比他們膽小怯弱,從小時候起便是這樣。長輩要求年幼的他們對一群誤入山林的人類進行審判,只要判定結果是惡人便能以自己的方式給予獎勵、但只要判定結果是善人他們便能將其做為食物吞入腹中,血腥卻又乾淨的畫面衝擊了他幼小的心靈,他反抗著不願意進行任何的審判,無論長輩們怎麼威脅利誘都沒有用,最後被他們丟下來,不被認可。
 
  在那之後他便沒再見過人類,許是因為窮奇居住的這個地方甚少有人類到來的關係。但帝江血液中以惡為基準點審視人類的天性還在,他知曉自己只要見了人類便會克制不住地進入審判,要是來到此地的是善人,那麼對他來說就又免不了一場與本能的鬥爭矛盾;小時候他還不懂事,對本能也是懵懵懂懂的,要克制那種若有似無的能力非常簡單,但是現在的他對自己完全沒有把握,畢竟他不想面對人類,自然而然也就沒有抗體去抵擋。
 
  所以他希望這次靠近過來的人類們能夠幸運一點、避開自己。
 
  「看,那是什麼?」
  「他是……是帝江!食善人的帝江!」
 
  當帝江腦袋裡的警鈴響到快把他的聽覺也給蒙蔽起來的時候,呼喚他進入審判的禁果就不知好歹地闖入了他的視線。
 
  「他身後那是什麼?居然還在發光?」
 
  他覺得耳畔嗡嗡作響。他知道身後的三足鳥正緊張地拉著自己、但是他感覺不到,他知道他在自己耳邊說了些什麼、但是他聽不到,他只覺得晃入眼簾的幾個人類使他非常煩躁,無知地對著他們指指點點的模樣在他眼裡被無限度地放大著,他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正在進入審判,他想阻止自己,可卻無能為力。
  大腦的判斷告訴他,出現在這裡的幾個人類平時並沒有做過太多的惡事,都是小老百姓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覺得滿足了的、會上來這裡應該是誤踩了什麼傳點迷路了,生平做過最大的壞事大概就只是偷偷摘一顆隔壁戶的小橘子給自己孩子解個嘴饞,可不管怎麼說這樣的行為是愛憐孩子,最後判斷的結果是這群人之中並無惡人。
 
  所以、所以。
  他渾渾噩噩地想讓自己恢復清醒,可眼前已被自己的審判蒙了一眼血色。
 
  「帝江、小帝江!」
 
  ——砰。
 
  他只覺得腦袋一震。很大力氣的衝擊,足夠他暈過去了,但在暈過去之前他的視線早已陷入一片漆黑,他感覺得到自己正在不受控地行動著,但卻無法得知自己究竟是在做些什麼事情;漸漸地、才有一股像是被渲染開的痛楚侵入自己的意識,他只感到一陣冰涼,像有盆水打在自己的神志上,似是試圖喚回自己、又若意圖使他沉睡。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集體做審判的場景,大家盯著自己面前的幾個人類、待腦袋對他們審判完畢之後,給惡人獎賞、一口吞下也許是美味多汁的善人。他的朋友無不沾染著單純卻又嗜血的氣息,而他也差點張開嘴吞下自己面前的善人,但看著同齡朋友們一個一個捲著滿口鮮血放肆著食欲,他就覺得此時此地應是傳說中的地獄。
 
  而他現在,好像又聞到了那股人類鮮血的味道。腥鹹卻又、無比誘人。
 
  掙扎著意識,終於清醒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正在一個非常溫暖安心的懷抱之中。很舒服,就好像在一個萬里晴空的好天氣裡、躺在柔軟的草地上睡覺的觸感,他閉著雙眼,放鬆著身體,想要就這樣繼續著使他惰於起身的睡眠,也許能夠再睡上一陣子——但他敏感地聞到了卑劣的人類鮮血味道。
 
  那令他再也無法接續著白日夢,他咻地從那個讓他留戀的懷抱裡跳起,卻被那對厚實溫柔的翅膀再度擁入懷中。
 
  「沒事了、沒事了。」
 
  帝江愣愣地判斷出這個熟悉的聲音是鳳凰的,而依照他說話的位置來看,他此時應是被他抱在懷中。他顧不上太多,被這樣溫柔地安撫著,他緊繃的神經都放鬆下來了,加上意識到是熟悉的朋友擁著自己,他無助地直往那股溫暖攀去。
 
  可是、為什麼那令他如此惶恐的血腥味還依然存在呢。
 
  「我、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氣若游絲地問著,也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不住地在發抖著。其實他潛意識裡是知道大略發生了什麼事情的,但是他抗拒去感受細節、他拒絕去知道一切,更甚是荒謬地在心裡祈求他們能告訴他完全不同的事實。
 
  「很可怕的事情,但是你已經沒事了,」鳳凰模稜兩可的說著,許是不願他知道太過清楚的經過,他耐心地一遍一遍的輕拍著他的背,像慈藹的母親溫柔安撫受到驚嚇的孩子那般,「……幸好太陽的蘋果護住你、幸好你沒事。」他心疼地抱緊了弟江,也不管旁邊的三足鳥也想要查看帝江傷勢的模樣和窮奇那堪比樹林被大火燒過般的臉色。
 
  「蘋果……?」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前正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蘋果,那原先被三足鳥拿在手心上玩的豔紅色果實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他的身上,他能從蘋果裡的光芒感受到已然變得微弱的守護力。啊、是因為剛剛保護了他,所以光芒變弱了?
 
  「但要是我沒來,你現在不知道會怎樣……」
 
  想到此處鳳凰就覺得內心深處有一股惡寒襲上腦袋。他到這裡的時候,依憑著惹眼的太陽光芒找到了他們的所在位置,可一靠近居然發現混亂的血跡、似是在發狂可看上去卻無比冷靜的帝江正在吞蝕著人類,還安然無恙的那個人類慌慌張張的拿起弓箭就射向他,箭彷彿受到吸引力般的直直往帝江的心臟處刺去,在箭頭沒入帝江身體裡的時候、三足鳥手上的蘋果驀然出現在他心臟處,迸射出光芒讓箭應聲斷裂——迎接他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面,看見人類不懈地繼續舉起弓箭指著帝江時,他只覺得自己心臟都要停了;他煽動著翅膀引起狂風,人類的箭因此射歪了,趁著這個時候他迅速降落、一把將帝江擁入懷中,對著人類大吼了一聲,那聲響徹雲霄的怒吼便將人類送離了。
 
  而不知去了哪裡的窮奇也許是因為發現騷動,這個時候才趕了過來;他看著怒火中燒的鳳凰緊緊地擁著帝江,氣得想上前去分開他們,但鳳凰因為怒氣而使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燙手,他根本連靠近都沒辦法靠近他們。
 
  「所以、跟我走吧。」
 
  鳳凰突然其來的宣言讓在場的三足鳥與窮奇都驚愕地發出驚嘆,包括在他懷中攀著的帝江也瞪大了雙眼。
 
  「什、什麼?」
  「你不能這樣!」
  「火焰鳥兒、我知道沒照顧好小帝江是我的錯但你也不必……」
 
  「我是認真的,」面對帝江、窮奇和三足鳥不同的驚呼,鳳凰眼中的意志只是更加堅定而已,「我不想再像這次一樣因為晚了一些時間趕來就看見他受傷,也不希望是由我以外的傢伙來保護他,你們也看見了誰才有足夠能力保護他。我喜歡他,所以在太陽送蘋果的時候對他鬧了點脾氣,所以在窮奇為難他的時候願意退一步,所以今天看見他受傷才會這麼生氣……帝江,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鳳凰稍稍放開了緊擁在懷中的帝江,同旁邊的三足鳥和窮奇屏息緊張地等待他的回應。
 
  帝江愣愣的看著眼前無比認真的鳳凰,聽過他說的話之後讓他很是慌張,心裡頭像是有許多雜音在干擾他思考,可是他卻能真實地感受到鳳凰的心意。
  他回想著第一次見面時,鳳凰毫不避諱的親近與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寂寞、在他對詭異的湖泊感到害怕的時候陪伴著他,自己總沒有一次是主動去找他的,他卻開朗地拉著他到處跑,甚至還因而認識了新朋友三足鳥,和鳳凰在一起的日子他很快樂,就算因為莫名的吃醋而冷落了自己、但之後又莫名的和好讓他更為開心。
 
  他知道自己喜歡和鳳凰在一起,當然也喜歡和窮奇、和三足鳥在一起。但是……
 
  「我、我也喜歡你……」
 
  他吶吶的說著,可抱著他的鳳凰卻是聽得分明。鳳凰喜極,再次將他緊擁入懷,聽見他說也喜歡自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像是擁有了自己的全世界。
 
  「等等、他說喜歡你不代表就是要跟你走。」窮奇也聽見帝江的回答了,當然也沒錯過他嬌羞地埋進鳳凰懷裡的樣子,他一顆心緊張的揪了起來。糟糕,他好像就要失去最寶貝的帝江了,「你不能夠帶走他!」
 
  「說什麼呢,你並不能代替他決定任何事情。」鳳凰滿足地抱著帝江站了起來,在他懷中明顯嬌小的鳥兒幾乎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頭顱來。「親愛的帝江,你願意跟我走嗎?」他低頭溫柔的問著,眼神中滿是對他的柔情。
 
  即使耳邊傳來了好友窮奇的反對,帝江還是心無旁騖地看見了鳳凰的眼神中蘊蓄著的感情。
 
  他突然想到很小的時候,母親和父親告訴他的故事。他們因為種種原因被反對,甚至還被分隔兩地關起來,對鳥兒來說,有翅膀卻不能飛翔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是最後身為鳥的母親即使弄斷了翅膀也掙扎著奔至父親的身邊,然後生下了他。
 
  他是還不甚明白父親母親這樣的愛情,但是,若是為了眼前這隻鳳凰的話……
 
  「——我願意。」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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