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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醒來的愛麗絲,住在末日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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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晨】Tomorrow is Paradise


  ——
 
 
  月黑風高,他本來應該是一個認真為了考大學念書念到半夜然後乖乖上床睡覺的高中生,但是現在他並不是在書桌前披著毯子努力解著數學習題的樣子,而是掩著耳目降低存在感的在城市邊緣的荒街上奔跑著。
 
  比起追逐著他的那些人們,他的體力其實稱不上是上等,繼續一昧的逃跑下去,被找到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呼吸漸漸變得急促,他也知道這樣不可行,行跡敗露的話被拖累的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一滴冷汗從額邊滑過,他拐進轉角,迅速將自己身上那身為了在黑夜裡方便行動的黑衣黑褲脫下,僅剩裡面簡單的T恤和短褲,再甩開腳上的鞋子,現在他的裝扮就符合了他的年紀了。
 
  他蹲在隱晦的轉角處,卻有些顯眼。
 
  「欸你!」沒有多久就有個面貌不善的男人跑過他面前、發現自己跟丟了什麼之後懊惱的罵了聲髒話,注意到街角邊的少年時上去踹了踹他,「有沒有看到奇怪的人跑過去?」
 
  「沒有……你有看到我爸爸媽媽嗎?他們說很快就會回來的,為什麼都沒有來找我……」他抱著自己的膝蓋,像個不知道自己被父母遺棄的孩子那樣委屈的說著。
 
  「天知道啊,自己去問你爸媽!」那男人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吼了這麼一句之後轉身就走了,叫上在附近徘徊尋找著什麼的人們一起繼續焦急的往前跑去。
 
  男人轉身的那一瞬間,他馬上從可憐兮兮的模樣換了個面目,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黑暗的街道裡他才若無其事的站起了身,轉進巷子裡把剛剛脫下的衣物鞋子都穿起來才往反方向靈巧地閃過路燈光亮處離去。
 
  他不自覺地揚起嘴角,嘻嘻、還沒有人能夠和他金鍾大玩鬼抓人獲勝過呢。
 
  像剛剛那種可憐的被父母拋棄的孩子的身分、在這個城市的邊緣地帶裡是到處可見,城市中央全是政府機關和權勢世家、再不然就是有錢人,美麗乾淨的街景越靠近邊緣處越殘破,每一個人都跟乞丐一個樣,當然、跟乞丐行乞是沒有機會活下去的,每一天都會有人死在這些充斥著死亡氣息的街頭。而住在這兩地中間的人們隨時都會淪落到邊緣,為了不讓自己的經濟負擔過重,時常會有人將自己的孩子丟到邊緣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金鍾大原本也是這種命運的孩子。但是他沒有那種乖巧地在原地等爸媽變相等死的腦袋,他自力更生、在這個一切都只能迎來死亡的地方。
 
  城市邊緣的道路其實長得都一樣,遍橫的屍體和零散的路燈,不曉得有什麼實際作用的房屋一棟一棟地佇立在路邊、大門從來沒有打開過。但金鍾大卻對這裡每一條沒有名字的道路非常熟悉,他沒有猶豫的拐過一個又一個轉角,熟練的走著他最熟悉的路線,最後走進一棟神秘屋子的後門。
 
  「調皮鬼,又走後門。」
  「走前門太明顯了,我可不想像剛剛那樣逃亡似的。」
 
  金鍾大邊說邊褪下那身讓他隱於黑夜裡的衣服,一點也不在意室內的燈光昏暗得不夠他看清楚、更不在意在他一進門就跟他說話的男人就在這裡看著他脫衣服。
 
  「就知道你又被發現了。」
  「……就知道你又發現我被人發現了,」金鍾大嘟起嘴抱怨著,「你每次都這樣、明明就知道我是怎樣的處境卻不來幫我!哥是小氣鬼!」
  「我知道你的能耐,只是晚個五分鐘十分鐘、總是還會回到這裡來的。」
  「那如果我沒回來呢?」他調皮的眨了眨眼。
 
  昏暗燈光下看著金鍾大脫去一身黑衣、只剩那一身少年般的衣物的男人微微笑了起來,「就算是要劫獄、我也會把你帶回我身邊的。」他起身走到少年身邊,一把將他擁在懷裡。
 
  發現金鍾大今天晚上去的地方起了一點不平常的騷動時他就知道是這小鬼被人發現了,雖然他在金鍾大面前總是一副什麼事情都沒有的樣子,但是他剛開始時真的驚慌得想要衝出去把他帶回來,過去每一次金鍾大都會平安回來、所以他也就忍了下來,直到他終於回到他面前、他才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似的裝沒事。
 
  他是鹿晗,這個城市邊緣的帝王——地下帝王。在這裡存在著許多黑暗的勾當,不是每個人都愚蠢的只想要等死而已,每一天死去的人那麼多、多一個自己也不會有人特別感到悲傷或可惜,那為什麼要這樣毫無意義的死去,比起那樣子還倒不如用自己的方式活在這黑暗的地帶;鹿晗就是這裡所有人不明說也都清楚的帝王,城市中央總是會派警察或是保安來這裡追捕做著非法勾當求生存的人們,但鹿晗的存在卻是警察都束手無策的。
 
  一開始他也只是想要活下去,憑什麼生存環境不允許、他們這些可憐的孩子就必須死,所以他違背了世間的想法用盡各種方法活下去,輾轉得到許多管道、並且找上城市內擁有太多閒錢的無知有錢人,久了之後就變成那些人自己求管道來找鹿晗、同時捧著大把大把的鈔票。
 
  活在邊緣地帶的人是被人性丟下的孤子,每個人都只能顧上自己、只要自己沒死就該可喜可賀了誰又會去管別人;鹿晗也是,走在街道上根本也不會多看任何人一眼,然而他會從一個人變成時時刻刻擔心另一個人的安危也是有個契機的。
 
  在鹿晗悠遊在邊緣與權貴地帶之間時,又出現了一個幾乎和他一模一樣的孩子。當時鹿晗的存在只有那些需要找他買毒或者找他當殺手的權貴知道而已,所以也不會有類似的孩子模仿他拼上自己的生命去做那些只是為了生存——所以那是,和他有著一樣的腦袋、一樣的目標,只是想要活著的孩子。
 
  他不覺得像這樣的孩子在邊緣地帶會少,只是很少真的活下來的。為了活下去就得要拿自己的生命去賭,擁有機會和勇氣的意志堅強的孩子才有資格繼續活著。
 
  雖然活著的條件這麼艱難,但也顯得生命如此珍貴。鹿晗開始對那個「另一個孩子」感興趣,某天聽聞他陷入危機、被城市內的警察包圍,鹿晗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心急如焚、什麼也不說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掩過所有人的耳目救走了他,明明當時他們並不認識,後來鹿晗的陣線就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其實我真的沒搞懂為什麼你當初要救我。」有時候金鍾大會想起那天的事情,捧著熱呼呼的咖啡、透過氤氳的熱氣看著總是一副從容樣的鹿晗。
 
  「不救你的話你現在就不能在這裡喝咖啡了。」
  「哪會啊、我當時明明就可以自己逃出來的!」金鍾大氣呼呼的反駁著,對比鹿晗的從容,「再五分鐘我就能逃出來的,還不是因為哥突然出現!」
 
  鹿晗都只是笑了笑,他當然知道金鍾大可以自己逃出來的,在認識自己之前他那一半專業一半三腳貓的樣子一定被抓過很多次、能活到那時一定也靠自己的頭腦逃過很多次了;就算當時他沒有出現救他,憑著他的求生意志他也一定會用盡各種方法脫身。
 
  就像他每一次都會回到他身邊一樣。
 
  但是當時他如果沒有雞婆的救他出來,也就沒有之後那個每一次都會回到他身邊的金鍾大了。
 
  白天的時候他們裝成上流人士,在城市內部遊蕩。穿著體面、穿梭於各種上流場合中,偶爾也延長時間去參加一些宴會、偶爾也假裝成學生在校園中走動,更大多數時候他們形影不離,有鹿晗的地方就有金鍾大,但是他們擁有著各式化名,絕不會友除了對方以外的人知曉他們的真名。
 
  夜暮低垂的時候、或是陰天無雨的日子,他們穿梭在邊緣各個灰暗隱密的街道中,販毒、走私、黑市交易,或者在高樓隱密處舉著槍枝瞄準著某個目標的太陽穴,進而獲得大把大把的鈔票;他們的名聲在那些或許有著某些缺陷的有錢人之中越做越大,金額也越來越高,幾乎是半個月出現一次都足夠應付他們在白天那些隨心所欲的揮霍。
 
  鹿晗就是整個城市對外接軌的最大的藥頭,直到現在金鍾大也還是不懂他是怎麼得到管道認識城市外面那些務農的種毒人的,他總是能以低價取得大量的原物料、然後在城市外的工廠以獨有的手法煉毒,鹿晗會不讓金鍾大太靠近廠房,說是對他的身體不好,就算金鍾大反駁說鹿晗自己也還不是一樣他也沒有妥協。
 
  金鍾大很喜歡鹿晗身上那些化學的味道、那其中或許還參雜著腐蝕般的毒品氣味,雖然鹿晗不喜歡他靠近工廠和那些儀器,但是卻沒禁止他靠近沾染了太多煉毒氣味的自己;金鍾大喜歡輕輕靠在他懷裡,無聲無息的汲取著他身上的味道。
 
  或者他就跟那些無知權貴一樣、貪戀著毒品帶來的虛偽快樂,但是對於金鍾大來說讓他戒不掉的毒品就是沾染著那些化學毒氣的鹿晗。
 
  陰雨綿綿的下午,這天金鍾大不當學生也不跟著鹿晗流連在上流地帶,他穿著一身黑衣卻略顯輕便風格、佇立在高樓上吹著狂風的頂樓,瞇起了漂亮的眼睛盯著某棟大樓,許久之後才放下背著的吉他盒子、打開後從裡面拿出的東西卻不是吉他——也是,誰會背著樂器到空無一人的頂樓——而是一把、狙擊槍。
 
  他熟練的舉起槍枝、架在肩膀上、瞄準對面大樓裡的某個點、開保險,透過準心計算目標的移動距離,一滴冷汗從他額邊滑下來、但是他從容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再一瞇眼、他自信的扣下板機,滿意的看著目標被子彈刺入的鮮血染紅,和目標周遭的人們開始慌張的景象,他勾起了獨有的貓咪嘴唇揚起一抹笑。
 
  卻在準備收起槍的那一瞬間被一顆子彈劃破了肩膀。
 
  金鍾大驚恐的看著血花從自己的右肩飛濺出來,美麗的雙眼瞪的圓滾滾的、想穩住自己的身子卻赫然發現突如其來的暈眩不只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子彈本身就塗有麻藥,金鍾大內心暗叫不好,現下該做的事就是逃為上策,儘管他很想給那個攻擊自己的人多吃幾顆子彈試試看那種被擊中卻沒死的痛苦。
 
  他努力去穩住自己的視線、好讓他先把槍收回吉他盒子,但是一轉身才發現身後多了幾個穿著黑衣的男人、其中還包括剛剛應該已經被他擊殺的目標。
 
  金鍾大瞬間就理解了,剛剛他殺的不過就是掩他耳目的替身,然而……陷阱、這些原來都是陷阱。
 
  鹿晗哥對不起……
 
 
  ※
 
 
  鹿晗倏地睜開雙眼,他就像是感應到什麼不對的苗頭那樣地驚醒。
 
  醒了之後也沒辦法再睡回去了,額頭上不知道為什麼都是汗,明明就開著空調睡的。鹿晗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想法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他翻出自己的手機一看時間卻發現自己睡晚了。
 
  ……那麼,金鍾大呢?
 
  雖然他因為接了殺手任務出門了,但至少這時間應該要完成任務回來了才對的,為什麼他沒有窩在他身邊玩手機或是任性的搖醒自己?
 
  又失誤了?不對,他幫他檢視過這次要殺的目標,那種豬腦袋身邊沒有幾個保鏢、住屋處也沒有太多防範,應該隨便就都完成任務的,委託人也是因為這樣才會不找價位更高的鹿晗而找金鍾大的。
 
  可是心裡面那怪怪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鹿晗起身決定出門看看狀況,雖然說他相信每一次金鍾大都會安份地回來,但是一顆心這麼懸著令他連坐都坐不下去的情況卻是第一次發生。
 
  希望只是自己想太多了。鹿晗打開了門這麼想著,卻發現門前多了個黑色箱子,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金鍾大出門前揹著的吉他盒子……
 
  金鍾大出門前揹著的!
 
  鹿晗瞪大了雙眼,一瞬間覺得自己心臟都停止了。他上前去翻看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盒子,一打開來、映入眼簾的是一把被拗成兩半的狙擊槍,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是昨天晚上金鍾大還拿出來保養呵護當弟弟般還對著他說話的槍,顫抖的手卻停在半空中、無力得無法再往前任何一吋。
 
  他該慶幸回來的是斷成兩半的槍、而不是金鍾大的屍體。
 
  他握緊了拳頭,深知這是要引自己出面的陷阱。
 
  但是有那種膽敢傷到金鍾大,就要有丟失性命的心理準備。
 
  「鹿晗這小子行動力還蠻快的嘛,都還沒放出消息、只是把那小傢伙的東西丟到他門前就找上門來了,」那個原本是金鍾大暗殺任務中的目標男人如此說著,「果然抓走這小傢伙就能引他出現。」
 
  「只要解決他,我們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另一個穿著昂貴西裝的男人冷笑著,而被他們綁住雙手雙腳丟在後邊的金鍾大勉強睜開因麻藥而沉重不堪的雙眼,認出了他居然是當初的那個委託人。
 
  ……拜託、拜託鹿晗哥不要來……金鍾大緊緊閉上雙眼祈禱著。
 
  但是知道金鍾大陷入危險之中的鹿晗、怎麼可能放任他一個人面對,又何況是知曉這些人的目標就是自己的時候。鹿晗幾乎是以執行任務時的高速機動力找到了給金鍾大任務的人們的巢穴、馬不停蹄地趕到了。
 
  「把他還給我。」
 
  當然一走進他們的巢穴就被手下們團團包圍了起來,鹿晗面不改色的開口說著,一點也不在乎圍著他的人裡有幾個已經準備拿槍了,他也只是面無表情的又重複了一次自己說的話。
 
  「我說、把他還給我。最好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話音方落,在鹿晗背後的幾個人就對著他的後腦杓舉起了槍、並且相當光明正大地打開了保險。鹿晗聳了聳肩,不甚在意的轉過身看著拿槍對著自己的幾個黑衣人,他們面色嚴肅、像是隨時都會開槍射擊他一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僅僅只是這樣的舉動出現而已、就讓包圍住他的所有黑衣人都戒備的拿出了槍,見他們如此,鹿晗忍不住笑了出聲。
 
  「還真容易受驚嚇啊?我說了不要讓我說第三次,把、他、還、給、我。」原本還嘲笑般上揚的嘴角倏地消失不見,笑起來能迷暈眾多女孩男孩的鹿晗黑著一張臉把口袋中的兩把槍掏出來,連瞄準都沒有、隨手就對其中幾個人賞以爆頭。
 
  一瞬間槍聲四起。
 
  鹿晗在心底冷笑著,這些人想殺人居然沒弄把消音槍,像他剛剛那樣就已經安靜的順手殺掉幾個人了,這些人殺人真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壓下身子,瞬間又殺了幾個人;圍過去的黑衣人不計其數,鹿晗連眨眼都沒就直接略過了幾個撲過來的也順手給了對方一記槍擊後腦。
 
  他的目標不是解決這裡所有黑衣人,他要先確認金鍾大的安危,人是安全的、他就直接帶走,把所有阻止他的人都斃掉,若人已經被他們處理掉了,他會直接讓這一整窩的人都付出代價,然後他再去陪那個吵吵鬧鬧卻非常依賴自己的小傢伙。
 
  他一腳踹開了面前倉庫的門,闖進去的時候突然發現為什麼門邊沒有黑衣人攔住自己?鹿晗心裡一陣,才在想著自己是不是找錯地方了,就看見躺在不遠處的地上被綁住手腳、雙眼緊閉的金鍾大。
 
  瞬間他也不管為什麼門口沒有黑衣人了,驚喜的瞪大了雙眼就朝著他的方向跑了過去。
 
  「看來鹿少很著急嘛。」
 
  陰險的語氣突橫在鹿晗焦急的心中間,讓他迫不得已的停下了腳步。他抿著唇、扳著一張臉對上了對方的視線。
 
  居然是金鍾大這次的任務委託人和目標射殺人。鹿晗的眼神又暗了幾分,原來這不只是那位委託人的陷阱,而是從任務的一切就是陷阱、連目標物都是同夥。
 
  「我不在乎你們想要的東西,只要把他還給我。」說了第四次了,鹿晗心裡越是焦灼了起來。
 
  「這麼緊張這孩子?看來他也不是普通的人物嘛。不過就是傻了點踩進了陷阱。」目標物男人笑了起來,「要我們把他還給你?可以,只要你死在我們面前。」
 
  想要他的命?鹿晗不動聲色的在心裡笑了。這些傢伙也太貪心了,居然想要他的命?
 
  「你沒聽錯吧,我說的是“把他還給我”,不是“不要殺他、我能把我的命給你們”。」鹿晗面無表情的把視線焦點落在趴在地上的金鍾大身上,這小孩以前沒有享過多少福、他因此不願意讓他受到一點苦,現在卻因為有人要取自己的命而被捆綁著丟在地上,鹿晗冰冷的表情下是一陣一陣疼著的心,「我可以答應金盆洗手不接殺人任務,但是我一定要跟他活著走出這裡。」
 
  地上……很冷吧?這樣回去得感冒了呢,免疫力下降就更不能讓他靠近工廠了……鹿晗一邊暗忖著。
 
  「不可能,只有你死在這裡這一切才能結束。」委託人冷峻地拒絕鹿晗的提議,他從容的點起一根菸,挑釁般的看著鹿晗變得更加陰森的表情。
 
  「不行!」
 
  那邊看起來躺在地上還在迷藥藥效裡的金鍾大突然就睜開眼大吼了一聲。
 
  「哥、他們目標是你啊!你快走啊我再找機會逃啊!他們想殺你好避免以後別人叫你來殺他們啊!」金鍾大用盡了力氣朝鹿晗吼著,他也沒多去留意為什麼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明明他都醒了很久了、意識也都如此清明。
 
  「哈、這小鬼挺厲害的?那種劑量的迷藥居然都醒得過來。」委託人先是被金鍾大的吼聲嚇到,但看見他還是只能攤在原地無力時又笑了出來,「不過小鬼你說錯了一點啊,鹿晗大概是沒機會走了,就算他跑了、你大概也是沒機會逃了喔。」
 
  他勾著奇異的笑容對金鍾大旁邊兩個看守他的黑衣人做了個手勢,那兩人馬上理解似的拿出了槍,一把瞄準他的太陽穴、另一把瞄準著他的左心口處。
 
  「你們敢動到他,我就要你們不得好死。」鹿晗瞪著那兩把槍,從眼神中都迸發出兇狠的光芒;他緩慢從容地掏出口袋裡的槍枝,刻意在他們面前開了保險,以此表示他絕對說到做到。
 
  「所以說你還不答應我們的條件嗎?」目標物男人如此說著。
 
  鹿晗沉默。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假裝答應他們的條件、然後再找機會帶金鍾大離開這裡,回頭再炸掉這個鼠窩;但是只要一開口答應的話,金鍾大就會不顧自己安危的反抗、這樣反倒讓他陷入更加危險的狀況之中。
 
  「看來談判破裂囉。」委託人陰險的笑了起來,他看著沉默不語的鹿晗面露陰險,「你不想照我們的條件死在這裡,那我們也只好讓你們、一起死在這裡囉。」他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把槍對著鹿晗。
 
  「確定死在這裡的不是你們嗎?」鹿晗不甘示弱的對著他們背後的牆就是一槍,一瞬間整個氣氛從一觸即發的緊繃爆發成槍林彈雨的火爆,他也看見了在兩個黑衣人手上的金鍾大、此刻是真的被那兩個黑衣人抓在手中。
 
  鹿晗邊朝著金鍾大所在的地方衝過去、邊對著那兩個黑衣人就是砰砰兩發子彈過去,電光石火之間,一個黑衣人應聲倒下、另一個看起來很有把握連躲都不躲但卻把金鍾大當作擋箭牌去接鹿晗的子彈。
 
  他真的覺得心臟停了幾秒、腦袋空白了幾秒,而就在這短暫的幾秒裡他好像中了那兩個陰險男人的子彈,但是他沒有那個空閒時間去管那些了,他滿心滿腦子都是金鍾大中了從自己手中的槍裡射出去的子彈、是自己傷了金鍾大的……
 
  媽的,真想轟掉這裡。
 
  和這些人。
 
  像是應允了鹿晗的心裡話似的,整個倉庫突然發出巨響。鹿晗沒心思去想又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拿著兩把槍不停地對所有的黑衣人射擊,他殺紅了眼般的不顧自己的安全奔向直直對他舉著槍的、架著金鍾大當盾牌的黑衣人,他知道對方只要一開槍自己也許就Game Over了,但是他根本顧不得那些。
 
  倉庫的鐵皮屋頂像是有什麼靠近似的、轟隆隆的巨響越來越大聲,下一秒居然就將屋頂的鐵皮掀了開來,沒了屋頂掩蔽的建築物只要一抬頭便能看見大喇喇地就在正上方的私人直昇機。
 
  「哪來的直昇機!?是鹿少的人?」目標物男驚慌的說著,他壓根沒想到算得好好的計畫居然會有人從中破壞、而且還是從空中出現一架直升機。
 
  「你覺得是就是囉。」
 
  金俊勉溫柔親切的一笑,從目標物男的身後冒出,那人連他的面容都沒有看清就被他一槍解決掉,已然失去生命的身體往後一躺,金俊勉嫌惡的挑了挑眉,向後退了一步讓對方的身體直直摔落在地上。
 
  他搖頭嘆了口氣,「這種貨色鹿晗也要搞這麼久。」
 
  他是從正門進來的,為了留給處理好倉庫裡之後能順利出去、他先把外頭的黑衣人們都解決掉了;那些傢伙好像很放心倉庫裡的狀況似的一點防備都沒有、他兩三下就把他們都處理掉了,直昇機破壞了屋頂正好轉移了重點處理人物們的注意力,金俊勉就光明正大的從門口進來取下他們性命。
 
  「那是因為對付他的不只一個。」比起已經被金俊勉殺掉目標男更陰險更聰明些的委託人男人幽幽的說著,手裡的槍已然抵上金俊勉的太陽穴。「前來救陣的,也要一起死在這囉?放心吧,你們全都會死在同一個地——」
 
  砰。
 
  他還沒來得及如自己所願殺掉前來救陣的金俊勉,就被從直升機上順利下來的張藝興從後腦勺用槍托重擊了下暈了過去。「是啊,誰跟你說救陣的只有一個。」
 
  「Nice Shot~」金俊勉輕淺一笑,手裡的槍一對準倒下的男人就發射出子彈,不偏不倚的擊中要害,對比他殺人前還要先說說廢話挑釁的個性、金俊勉也許更加殘忍,又或者該說是聰明。
 
  幕後黑手都解決掉了。兩人相視一眼,趕緊尋找在屍體堆裡的鹿晗和他的小掌上寶貝;其餘的黑衣人都被直升機上扛著狙擊槍的人以精準的槍法、與金俊勉如出一轍的光速槍法在短時間內清理乾淨了,金俊勉在焦急的尋找著鹿晗和金鍾大時還分了個神朝直升機的方向比了個讚的手勢。
 
  本來是想跟好友鹿晗邀個功的,但待兩人找到緊緊抱著雙眼緊閉的金鍾大的鹿晗的時候,卻什麼炫耀的話都不敢說了。
 
  「鹿晗?怎麼了?這小傢伙受傷了嗎?」張藝興首先發現苗頭不對,飛奔至鹿晗身邊才發現好友緊緊抱著小傢伙並不只是因為金鍾大還在昏迷、而是因為他受傷了奄奄一息。
  「鹿、鹿晗!他在流血!」金俊勉也跟著跑了過去,他知道自己這個好友有多重視這個小孩,才會在他一出事就聯繫他們兩個、就算要欠下天大的人情也要他們動用最大的資源最好的人才前來支援他救金鍾大。
 
  金鍾大面色如死灰般的蒼白、雙眼緊閉就好像再也不會醒過來似的惹得人心疼,除了一直從額際流下的冷汗之外不斷往外冒出的還有……左胸口傷口的血。
 
  「我知道他受傷了……這槍還是我打的……」鹿晗心痛的握緊了拳頭說著。
 
  「早知道剛剛那個就留給你殺了。」
  「哥!重點不是那個!」張藝興急了,「鹿晗,快帶鍾大去醫院啊!」
  「藝興啊城內不會讓小傢伙看病的吧?」
  「那我們就帶他去城外的醫院啊!」張藝興差點沒拿槍托去敲金俊勉,哪來的白癡啊他們自己就不是城市內的人了還考慮城市內的醫院幹嘛啊,「鹿晗你也是、幹嘛一動也不動,救鍾大要緊啊不然你讓我們來幹嘛的!」
 
  「俊勉哥小心後面!」頭頂上的直昇機裡的孩子突然朝著金俊勉大喊著。金俊勉只消一個轉身就把槍抵上準備從後偷襲的餘梟的胸口,他挑了挑眉、從喉中發出一聲惋惜的語助詞之後就開了槍。
 
  「如果你是偷襲藝興的話,他搞不好會讓你活久一點。」金俊勉收起槍,「大概三十秒吧。」
 
  他回過頭,卻發現張藝興已經用槍托把鹿晗敲暈了。
 
  「哇啊、張藝興你幹嘛弄暈鹿晗!?」
  「他這樣動也不動的抱著鍾大根本不是辦法,鍾大是傷了又不是死了,趕快送醫院比較重要。還有哥你不要一副好像我剛剛是想殺了鹿晗一樣的表情好嗎,來幫忙搬他們兩個啦!」
 
 
  ※
 
 
  多虧有直昇機才及時讓他們把金鍾大送到城外的醫院裡。負責金鍾大的醫師正好是金俊勉的至親,頂級的醫療設備加上不敢怠慢的醫術,也好在那顆子彈並沒有正中要害,動過手術把子彈安全取出之後、經過了好長一陣子的休養鹿晗等人才敢安心讓金鍾大出院。
 
  而經過了這次也對金鍾大的身體留下了病根,每逢天氣驟變或者空氣不佳的時候他總是會胸悶或者心口痛,這讓鹿晗更是不敢讓金鍾大到處亂來或者亂跑,連槍也不再讓他拿了,或者應該說他實踐了當初說的金盆洗手不再作殺手的話語,但其實他再也沒那個勇氣讓金鍾大去做那些危險的任務了。
 
  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個因為壞事做太多、害怕下一次被殺手殺掉的人是自己而再次拿金鍾大生命威脅他的傢伙出現。
 
  在金鍾大還昏迷不醒的時候,金俊勉讓直升機裡的那個孩子——都暻秀——去處理過現場的狼藉,為了完美地銷毀證據和打鬥的痕跡,他直接對著躺著幾十具屍體的倉庫丟了汽油彈,確保了無人生還之後才又回來交付任務的。
 
  後來鹿晗和金鍾大也不回去住在那個隱藏在城市邊緣的屋子了,當時有人能找到他們的住處並將金鍾大的槍丟在他們家門前就代表那裡已經曝光了,於是他們再也沒有回去過、就連回去收拾行李都沒有,並直接透過金俊勉的關係在城外弄了個幽靜的屋子住了下來,離城市有些距離、卻離鹿晗的煉毒工廠很近。
 
  雖然說不再作殺手了,但是鹿晗還是繼續著製毒的工作。本來他的原物料就都是跟金俊勉進的,金俊勉的有毒作物也只有這個用途,他明白毒品也會使人間接死亡,但他們跟吸毒者不過就是各取所需、他們也不是誘使那些墮落之人吸毒的罪魁禍首——有人買就會有人賣,他們不過就只是正好是製作並賣出的那個職位。
 
  他們也不再假扮各種人物混進上流場合,最平常的時候鹿晗和金鍾大就只是窩在沙發上、就著彼此的心跳聲看著百無聊賴的電視劇,或者坐在另一個城市的寧靜咖啡廳裡喝咖啡曬太陽,美好而慵懶的過著生活。
 
  比起被安放在家裡的金鍾大,鹿晗是比較忙碌的。從金俊勉那裡又收到原物料的時候他會有好幾天的時間待在煉毒工廠裡,他依舊禁止金鍾大靠近工廠、只能在家裡翻翻小說等著他回去,他也會低調的回到城市邊緣販賣那些成品,這件事他堅持自己來、不讓金鍾大幫忙也不找一個替身手下去做。
 
  他說他沒有那個心思去多找一個人幫他,他只有金鍾大、而他不可能再讓他冒險。
 
  他只有金鍾大了。
 
  「唔……哥你回來啦。」捧著裝著咖啡的馬克杯就在沙發上睡著的金鍾大因為聽見細小的開門聲而醒了過來,看見鹿晗推開門的時候他睜著惺忪的睡眼笑了開來。
 
  「怎麼捧著杯子就睡著了,打翻了就不好了。」鹿晗微微皺起了眉頭,趕緊上前去拿走金鍾大手裡那杯早已半涼的咖啡,「你也應該少喝點咖啡。」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在金鍾大身邊坐了下來,一坐下來那小孩就蹭到自己懷裡。
 
  「……哥今天出門是去工廠對吧。」金鍾大閉上眼,輕輕動了動鼻子嗅著又濃了幾分的、關於鹿晗身上的那股淡淡的化學毒氣,好像從中聞出了什麼美好的氣息那樣地滿足的揚起了嘴角。
 
  「小聰明鬼,怎麼知道的?」鹿晗攬住懷裡的撒嬌鬼,這小孩本來就愛撒嬌,天天待在家裡之後撒嬌技能好像日漸倍增似的,什麼樣的小舉動都讓他覺得可愛不已。
 
  「聞到的。」他又動了動鼻子,像是在表現給鹿晗看似的動作。
 
  鹿晗聽到之後卻皺了皺眉,「這味道對你的傷口不好,下次去工廠我該考慮把整個人跟那些毒氣隔離才是。」
 
  「不用那樣沒關係的。」
 
  「可是你……」
 
  「這就是我熟悉的鹿晗哥身上的味道,如果變淡了我會很困擾的。而且、鹿晗哥對我來說就像是具有重大成癮性那樣的毒品,所以,就這樣就好。」說著,他輕輕環上他的腰。
 
  他們一個長期吸收著化學毒氣,直到現在深植於身體揮散不去;一個長期貪戀著這樣的氣息無法自拔、無法戒除。身體上又都有著過去大大小小的任務裡留下來的病根,全都累積在一起也不曉得這樣的身體什麼時候會風雲變色,而現在都只是過著糜爛卻平靜的生活、依靠著對方的笑臉過著今天的二十四個小時。
 
  誰曉得下一個二十四小時他們還能不能像這樣說說笑笑,也許又會有人找到他們的住處、因為以前得罪過誰而一個砲彈打過來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如果是這樣也好,至少死在一起、至少死得平靜。
 
  「好,就這樣吧,都聽你的。」鹿晗沉默了一陣子之後突然妥協,他伸手撫上金鍾大的頭頂輕輕揉著他柔軟的髮絲,看著他的眉眼中盡是溫柔深情。
 
  「嗯。」金鍾大靠在他的心口處,感覺幸福的加深了唇邊的弧度,他改變了自己躺在他胸口的動作,動了一會兒才終於是找到適當的位置舒服的放鬆了意識。
 
 
  對像他們這樣的亡命之徒來說,能在明天的晨曦中醒來看見對方的臉龐,都是天堂。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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